雷云压顶,空气仿佛凝固成铁。我跪在城头裂痕边缘,掌心还残留着尸气反冲的灼痛,嘴角的黑血顺着下巴滴落,在碎石间划出一道蜿蜒痕迹。
就在我准备迎上那毁灭一击时,玄风真人却忽然收手。
他掌中雷光未散,眼神却从我身上移开,转而望向脚下那道五丈宽的裂口。袖袍一抖,一道金光从中飞出,悬浮半空——是一方古朴的金色方印,四角刻着篆纹,表面流转着温润却不容侵犯的光泽。
金光洒下,精准覆盖整道裂痕。
碎石自动归位,断砖重合如初,连地脉深处涌动的阴煞都被一层无形之力压制下去。我能感觉到脚下的阵眼嗡鸣骤减,原本缓缓升腾的黑雾像是被掐住了咽喉,瞬间停滞。
尸气运转变得滞涩,右手指尖凝聚的阴流刚成形便溃散开来。
这不是单纯的修复,而是镇压。一种带着规则意味的封禁,将鬼阵赖以生存的裂痕生生抹去。
我低头看向左臂,焦黑腐肉仍在渗血,但血中那股死煞之力已难以顺畅流入地缝。若任由金印持续作用,鬼阵根基必毁,三十名被吞噬弟子的怨魂也将被净化殆尽。
不能等。
我闭了闭眼,借幽绿瞳光暗中观察金印运行轨迹。每一道金光落下,印底都会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紫芒,藏于篆纹深处,稍纵即逝。若非我曾在幽冥深处研习过魔界残卷,几乎无法察觉。
那是魔界符文。
虽被正气掩盖,却被巧妙嵌入印体结构之中,如同毒瘤潜伏血脉。它并非被动存在,而是随着金光释放,悄然吸收一丝阴煞反哺自身,使符文隐隐发烫。
玄风以为这是镇邪至宝,殊不知此印早已不纯。
我缓缓将右手按入尚未完全闭合的地缝,借指尖残留的黑血为引,试图重新连接地脉。然而金光扫过之处,尸气如遇烈阳,刚触即消。数次尝试皆被弹回,经脉内传来针扎般的刺痛。
三息之内,若无变数,阵将灭。
我猛然抬头,体内最后一缕残魂之力爆发,强行注入阵心。黑雾漩涡逆向旋转,制造出短暂紊乱的气流波动。金光微微一颤,出现毫厘偏移。
就是现在!
地面轰然炸开!
一道黑影自地底疾冲而出,裹挟着浓稠黑雾,直扑半空金印。是幽冥豹。它四爪踏地,獠牙森然,一口咬住金印一角,猛然向下拖拽!
金印剧烈震荡,玄风脸色骤变,双手急掐法诀欲召回法宝。可幽冥豹死死咬住不放,爪下地面再度裂开,黑雾缠绕印体,形成僵持之势。
金光忽明忽暗,修复之力中断。
城头裂痕重新浮现细纹,蛛网般蔓延开来。一股微弱却清晰的阴流自地底涌出,顺着我的掌心逆流而上,与残存尸气交汇。
我翻身跃起,一步踏前,手掌深深按入最新裂口之中。
尸血渗入缝隙,与地脉阴煞交融,鬼阵核心再次被激活。黑雾虽未全盛,却已稳住阵脚,缓缓升腾,如潮水般在裂痕两侧起伏。
玄风悬立半空,目光死死盯住金印底部暴露出来的那一角符文。紫芒闪烁,频率加快,竟开始微微震颤,仿佛有生命般试图挣脱束缚。
他显然也看到了。
“这……不可能!”他声音低沉,却透出一丝动摇,“此印乃师门至宝,历经三代真人祭炼,怎会有魔痕?”
我没有回答。
只是盯着那不断闪烁的符文,心中冷笑。这世上哪有什么纯粹的正道圣器?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。当权者供奉的法宝,往往正是敌人埋下的刀。
幽冥豹仍伏地咬印,肌肉紧绷,口中渗出丝丝黑血,那是强行对抗正气结界的反噬。但它没有松口。
我知道它在坚持什么——这一口,不只是为了破局,更是为了撕开那层虚假的秩序外衣。
金印摇曳不定,紫芒越来越亮,竟与地底某处产生共鸣。我心头一震,感知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正在苏醒——是地底古尸。它的双眼火焰,又一次跳动了。
玄风终于意识到不对劲,双掌合拢,全力催动法诀。金印震动加剧,想要挣脱束缚回归主人手中。可幽冥豹猛然低吼一声,全身筋骨爆响,硬生生将金印又往下拖了半尺。
咔。
一声轻响。
金印一角崩裂,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掉落,砸在城砖上,溅起几点火星。那片碎屑上,赫然刻着完整的魔界咒印,此刻正发出微弱的紫光,像一颗即将苏醒的心脏。
我俯身,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块碎片。
就在这时,玄风猛地转身,目光如电射来:“住手!”
我没有停。
手指离碎片只剩一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