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江之上,刺鼻的硝烟与血腥味尚未被江风彻底吹散。
残阳如血,将浑浊的江水染成了一片令人心悸的暗红。
战船的甲板上,到处是弹孔与刀痕,粘稠的血迹在木板的缝隙间凝固成暗褐色的斑块。保安团的士兵们正默默地清理着战场,将一具具水匪的尸体抛入江中,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,很快又被江流抚平,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。
秦冰月一身戎装,笔直地伫立在旗舰船头。她的脸上还沾着几点干涸的血渍,军服的袖口被硝烟熏得发黑,但那双眼眸,却在暮色中亮得惊人。她凝视着下游梧州城的方向,起伏的胸膛终于平复下来。这场不到半日的激战,耗尽了她的心力,却也让她品尝到了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。
压倒性的胜利。
这四个字,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。她过往参与的战斗,无一不是惨烈的拉锯与血腥的绞杀,何曾有过如此摧枯拉朽的体验。保安团那恐怖的火力覆盖,在她的指挥下,将战术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,彻底击溃了“黑龙王”张彪引以为傲的匪众。
消息,比船队的速度更快,早已通过电报传回了梧州县城。
当挂着林家旗号的船队出现在码头外的江面上时,整个梧州城,沸腾了。
最先是码头上的苦力与商贩,他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,难以置信地揉着眼睛,当他们看清那押解着俘虏、堆满了战利品的船队时,压抑了许久的狂喜瞬间爆发。
“回来了!保安团回来了!”
“他们打赢了!真的打赢了!”
一声声嘶吼,点燃了整座城市。
消息如野火般蔓延,数万百姓从城中的每一个角落涌出,他们冲向江边,挤满了街道,汇成了一道势不可挡的人潮。当秦冰月率领的船队缓缓靠岸,踏上栈桥的那一刻,积蓄已久的情绪,轰然炸响!
“林团长威武!”
“秦副团长威武!”
“保安团威武!”
欢呼声排山倒海,震天动地,几乎要掀翻梧州城的天空。
百姓们的脸上,洋溢着一种近乎扭曲的狂喜。有白发苍苍的老者,抚摸着被水匪砍伤留下的疤痕,老泪纵横;有被劫掠过货物的商人,激动地跪倒在地,朝着船队的方向奋力叩首;更多的普通人,只是用尽全力地嘶吼着,挥舞着手臂,将心中积压了多年的恐惧、屈辱与愤懑,尽数宣泄出来。
这是他们第一次,感受到如此纯粹的安全。
这是他们第一次,能在这片土地上,如此扬眉吐气!
当晚,县城中心的广场被无数火把照得亮如白昼。
林墨下令,大摆庆功宴,犒赏三军。广场上支起了上百口大锅,肥美的猪羊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,浓郁的肉香与醇厚的酒香弥漫在空气中,驱散了白日里最后一丝血腥气。
保安团的官兵们挺直了胸膛,坐在最中央的位置,享受着来自全城百姓敬畏与羡慕的目光。
宴会的气氛逐渐推向高潮,所有人都期待着论功行赏的时刻。
然而,林墨走上临时搭建的高台,却没有急于开口。他只是平静地抬了抬手。
下一刻,沉重的脚步声响起。
一队队士兵,抬着一个个沉甸甸的木箱,走上了高台。箱子被打开,金灿灿的金条、白花花的银元、成串的珠宝玉器被倾倒出来,在火光下反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。紧接着,是一匹匹色泽鲜亮的丝绸布匹,一袋袋堆积如山的粮食。
很快,高台上便堆起了一座座由金银财宝、粮食布匹组成的小山。
整个广场,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,目光死死地盯着台上那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财富。
“乡亲们!”
林墨的声音,通过一个铁皮喇叭状的扩音器,清晰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这些财物,你们认得吗?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直击人心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