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江水面,蒸汽明轮船的巨大轮桨搅动着浑黄的江水,发出富有节奏的轰鸣。
当船队缓缓驶入被扩建了数倍的梧州港码头时,那片钢铁丛林带来的极致震撼,还未从众人的心头消退。
码头之上,一种全新的、更加庞大、更加汹涌的声浪,便已扑面而来。
那不是机器的轰鸣,不是汽笛的长鸣。
那是人的声音。
成千上万,乃至数万人的声音,汇聚成了一股足以撼动江水的巨大声潮。
林墨荣归的消息,早已通过电报,领先船队一步抵达。它如同一阵春风,吹遍了梧州城的每一个角落,点燃了这座城市积蓄已久的热情。
当林墨的身影出现在船首甲板上时,整个码头瞬间沸腾。
“林总办回来了!”
“是林总办!我们的青天大老爷回来了!”
不知道是谁先喊出了第一声,紧接着,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,便再也无法抑制。
从码头延伸出去,直至林家商行那长达数里的主干道,早已被一层又一层的人墙堵得水泄不通。
街道两旁的屋顶上,窗户后,甚至连树杈上,都挤满了人。
他们扶老携幼,脸上洋溢着最纯粹的喜悦与感激。
这是一张张鲜活的、被希望照亮的脸庞。
人群中,有穿着崭新工装的青年工人,他们攥紧了拳头,用尽全力嘶吼着,眼眶中闪动着英雄崇拜的光芒。是林总办给了他们工作,给了他们全省最高的薪资,给了他们过去想都不敢想的尊严。
有满脸皱纹的老农,他提着一篮子最新鲜的鸡蛋,踮着脚尖,浑浊的眼睛里噙满泪水。是林总办派人清剿了为祸乡里的土匪,归还了他被恶霸侵占的田产,让他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,重新看到了活下去的盼头。
有穿着体面绸衫的商贩,他带着妻儿,深深地向着船队的方向鞠躬。匪患一除,商路畅通,他的生意比过去任何时候都好,是林总办让他家里的米缸重新满了,让他的孩子能重新背上书包。
“林总办万岁!”
不知是谁,喊出了这句大逆不道却又发自肺腑的口号。
短暂的沉寂后,更加狂热的呼喊,响彻云霄。
“林总办万岁!”
车队在护卫的艰难开道下,缓缓驶入人潮的海洋。
黑色的轿车内,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。
初来乍到的安南公主阮福安然,小手紧紧抓着车门的扶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她透过车窗,看着外面那一张张狂热、崇拜、发自内心的笑脸,她那属于王室的、与生俱来的骄傲,在这一刻被冲击得支离破碎。
她生于王室,见过皇权的尊贵。她见过父王出巡时,万民跪伏,山呼万岁的场面。但那种场面,带着的是敬畏,是恐惧,是源于权力的服从。人们的脸上,没有笑容。
可眼前的景象,完全不同。
这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拥戴,是一种将自身命运与一个人紧紧捆绑在一起的狂热信仰。这不是君与臣,王与民。
这更接近于……神与信徒。
坐在她身旁的白心妍,同样心神剧震。她出身将门,见惯了军队的铁血与威严。她见过最精锐的部队,在将领面前,也能做到令行禁止,山崩于前而色不变。
但她从未见过,一个人的威望,能与民众的爱戴结合得如此紧密。
这不是用军纪约束出来的服从,也不是用金钱收买来的忠诚。
这是一种更加坚实、更加恐怖的力量。
白心妍的目光,下意识地投向了前排那道沉稳的背影。
她忽然明白了。
林墨的力量根基,不只是那片拔地而起的钢铁森林,不只是那些训练有素的军队。
他真正的力量,来自于这片土地,来自于这成千上万,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民心!
车窗外,有人高高举起了手写的横幅,上面的墨迹还很新鲜。
“德被西江”。
“梧州百姓的守护神”。
更多的鲜花、用手帕包裹的瓜果,被抛向车队,在车顶和引擎盖上发出一连串轻柔的闷响。没有人去阻止,因为每一件抛来的东西,都承载着一份沉甸甸的善意与祝福。
车队终于抵达了林家商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