娲皇宫内,流光溢彩的殿宇死寂无声。
那份属于圣人道场的祥和与宁静,被一股无形却沉重如亿万神山的压力彻底碾碎。
帝俊身着金乌帝袍,袍上绣着的太阳真火图腾,此刻的光焰都黯淡了几分。他紧攥的双拳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,手背上青筋暴起,如虬龙盘踞。
他胸中翻涌的,是身为妖族天帝的无上威严被公然挑衅的怒火。
那股灼热的帝皇怒意,几乎要化作焚尽八荒的太阳真火喷薄而出。
然而,他不敢。
那高坐于圣位之上的身影,即便只是静静地端坐,也散发着一种让他灵魂悸动的莫名威压。
他强行将那股焚天煮海的怒意压回五脏六腑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。
“娘娘!您此言何意?”
“我妖族,乃盘古正宗,天命所归的洪荒主角!统御周天,协理万族,此为大势,亦为天数!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中回响,试图用“天命”与“大势”的重量,去撼动那端坐云端的圣人。
“区区人族,不过是您随手造化,既无强横肉身,又无伴生灵宝,生来孱弱,手无寸铁!在这弱肉强食,动辄血溅亿万里的洪荒天地,他们,如何自立?”
说到最后,他的声音拔高,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质问。
“您今日此举,庇护人族,便是与您的出身,与整个妖族为敌!这恐怕,不合天道,更是……有违道祖之意吧!”
最后七个字,他咬得极重。
道祖鸿钧!
这四个字,是悬在洪荒所有生灵头顶的最高法则,是天道意志的具现化身。
他将天道与鸿钧尽数搬出,这是施压,也是最后的通牒。
然而,回应他的,并非言语。
而是一声轻描淡写,却又充满了无尽蔑视的冷哼。
“哼。”
女娲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,那双悲悯又淡漠的圣人眼眸,仿佛穿透了娲皇宫的壁障,穿透了三十三天的无尽罡风,落在了那遥远的东海之滨。
那里,是新生人族的祖地。
她端坐于圣位之上,对着那个方向,那只创造了世间万灵的纤纤玉指,就那么遥遥地,轻轻一点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。
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。
就是这么一个轻柔至极的动作。
刹那间,一股道则,一股玄奥到无法用任何洪荒语言去描述的道则,轰然降临!
这股力量,完全独立于仙道、魔道、妖道、巫道之外,它不属于阴阳,不蕴含五行,却又充满了无穷无尽的演化之力,满溢着一种源自混沌之外的勃勃生机!
东海之滨,亿万人族祖地的上空,虚空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青色的帷幕。
帷幕向下延伸,向着四面八方扩张,最终化作一个倒扣的青色巨碗,一个横贯天地的浩瀚结界!
结界将整片广袤的人族祖地,连同其中的山川河流,亿万生灵,尽数笼罩。
青色结界之上,光华流转。
一株撑天巨树的虚影,在结界表面缓缓浮现,它的根须扎根于未知之地,枝叶托举着陌生的宇宙星辰。
更有万千神龙之形,在巨树的枝干间游走咆哮。那些神龙的形态与洪荒龙族截然不同,它们的鳞片闪烁着法则的符文,它们的龙吟无声,却能震荡万道!
那股气息,古老、苍茫,却又无比的陌生!
这一刻,洪荒震动!
无数隐匿于名山大川,洞天福地的古老存在,那些自以为洞悉天机的准圣大能,几乎在同一时间,将自己的神念投向了东海之滨。
然而,就在他们的神念接触到那青色结界的一瞬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