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三天外,混沌气流永恒地翻涌。
紫霄宫内,万法寂灭,唯有那至高无上的天道法则,如亿万条无形的锁链,维系着这座古老宫殿的存在。
鸿钧不信。
他不信天道之下,竟有自己无法洞悉的变数。
他与道合真,神念便是天意,意志便是法理。整个洪荒世界,在他眼中,不过是一副铺展开的画卷,众生万灵,皆是画中早已描摹好的笔触。
可现在,这幅画卷上,出现了一块无法被渲染,无法被窥探的,纯粹的“空白”。
他的道躯,与整个天道长河融为一体。
心神再度沉入那浩瀚无垠的命运轨迹之中,疯狂地搜寻,推演。
一条条时间线被他从长河中抽出,过去,现在,未来,无数种可能在他的神念中生灭。巫妖的对峙,圣人的算计,万族的兴衰……一切都清晰可见,唯独指向那个“异数”的源头时,所有的因果线,都在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焚烧殆尽,化作虚无。
那里,是一片绝对的“空”。
不是混沌,混沌尚有迹可循。
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“无”,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,将那一片时空,连带着所有的因果,都从天道这张大网之上,硬生生地剜了去。
先是混沌珠残片的气息,如最深沉的迷雾,遮蔽了根脚。
紧接着,又有一层更为玄奥,更为霸道的力量,如同一张无边无际的纱幔,将一切探寻的目光,都引向了歧途。
双重保险。
万无一失。
数日的光阴,在鸿钧的推演中不过一瞬。
当他从天道之中抽离神念,那双亘古无波的眼眸,第一次,浮现出了一丝裂痕。
他失败了。
彻彻底底的失败了。
洪荒的棋局,不再是他一人执子。
有一只看不见的手,伸了进来,不仅搅乱了他的所有布置,甚至……开始将他的棋子,一枚一枚地,提走。
“嗡——”
整个紫霄宫,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低鸣。
那盘踞在宫殿穹顶的混沌气流,在这位合道者的心绪波动之下,瞬间凝固,而后寸寸碎裂,化作齑粉。
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怒意,并非如火山般喷发,而是如万古玄冰般,自鸿钧的道心最深处,缓缓蔓延开来。
失控。
这是他证道之后,从未体验过的感觉。
一种属于“生灵”的,而非“天道”的情绪。
既然棋子不听话。
既然规则被破坏。
那么,我这个执棋者,这个“天”,便亲自下场,将一切,重新拉回我所设定的“命数”!
鸿钧缓缓抬起了眼。
那目光穿透了紫霄宫,穿透了三十三天的界壁,俯瞰着整个生机勃勃,却又“祥和”得让他无比厌恶的洪荒大地。
一道声音,自他口中吐出。
那不是言语。
那是天道的律令,是法则的具现,是整个洪荒世界至高无上的意志!
“敕令!”
这一个字,化作金色的神纹,瞬间烙印在了洪荒的天穹之上。
刹那间,风停,云滞,江河断流,万灵俯首!
所有生灵的血脉深处,灵魂本源之中,都听到了那冰冷、威严、不容任何反抗的宣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