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振国的话,没有半分热度。
每一个字,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块,带着刺骨的寒意,精准地砸在易中海的脸上。
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几分威严与慈祥的面孔,此刻血色尽褪,只剩下一片惨白。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,嘴唇翕动,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
他感觉不到周围邻居们的目光,但他能清晰地“听”到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的声音。
那是怀疑的、鄙夷的、嘲弄的声音。
那些曾经汇聚在他身上,如同暖阳般让他受用无穷的尊敬与信赖,此刻已经彻底变质,化作了一根根淬了毒的钢针,扎得他体无完肤。
他被钉在了原地。
一个巨大的、无形的十字架,由他自己亲手打造的“道德”与“威望”构成,现在却成了囚禁他的刑具。
帮贾张氏?
那他易中海,就是投毒犯贾东旭的同谋!是包庇罪恶的伪君子!
不帮?
他这个一大爷的身份,他苦心孤诣经营了几十年的“公道”、“正派”,就在今天,在此刻,在这个院子里所有人的注视下,彻底沦为一个笑话!
进,是万丈深渊。
退,是无底泥潭。
没有人是傻子。
李振国那几句看似平淡的话,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,精准地剖开了易中海多年来披在身上的那层伪善外衣,将里面那颗偏袒、自私的心,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。
院里的人,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振国说的没错啊,你回想回想,每次院里出事,一大爷是不是都向着贾家?”
“可不是嘛!上次棒梗偷了许大茂家的鸡,他怎么说的?‘孩子还小’!现在贾东旭投毒,他又想和稀泥!”
“他心里那杆秤,从根上就是歪的!”
议论声不高,却像无数只蚂蚁,爬满了易中-海的后背,啃噬着他最后的尊严。
贾张氏眼见自己最大的靠山,那个平日里总能为她撑腰的一大爷,此刻竟成了一尊泥塑的菩萨,彻底哑了火。
她心中那股无名邪火“腾”地一下窜到了天灵盖!
绝望与愤怒交织,让她那股子积攒了一辈子的泼妇蛮力,瞬间爆发。
她干脆利落地一屁股重新墩回地上,冰冷的地面让她打了个哆嗦,也让她更加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绝境。
这一次,她不骂人了。
她开始骂天!
“老天爷啊!你瞎了眼啊!我们贾家到底造了什么孽啊!”
她伸出干枯得如同鸡爪般的手,指着灰蒙蒙的天空,声音凄厉,如同夜枭啼哭。
“我男人死得早,我辛辛苦苦拉扯大这么一根独苗啊!现在人被抓进去了,还要被人往死里害啊!没天理了!没活路了啊!”
她一边哭嚎,一边用拳头捶打着地面,发出“咚咚”的闷响,仿佛要将这满腔的怨毒,都发泄给这片土地。
哭嚎过后,便是最恶毒的诅咒。
她猛地转过头,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锁定在李家人的方向,那眼神里的怨毒,几乎要化为实质。
“我咒啊!我咒你们姓李的,从老的到小的,全都不得好死!”
“我咒你们生儿子屁眼!断子绝孙啊!”
污秽不堪的词语,夹杂着飞溅的唾沫星子,从她那干瘪的嘴里喷涌而出。
李家的几个人脸色瞬间沉了下去,正要发作。
“呵。”
一声极轻的冷笑,却像一道惊雷,瞬间压过了贾张氏的哭嚎,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。
是李振国。
他甚至没有动怒,脸上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嘲讽。
他摇了摇头,声音平淡,却字字诛心。
“自己儿子干的是投毒害人这种断子绝孙的事,你还有脸站在这里,诅咒别人断子绝孙?”
全场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