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朱慈炯厉兵秣马,准备撬动世界经济格局的同时。
悉尼湾,新南威尔士殖民地的总督府内。
南半球的烈日穿过百叶窗,在总督亚瑟·菲利普脚下的地板上投下道道光栅,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在光柱中翻滚、飞舞。
办公室里闷热得令人窒息,黏稠的汗水浸透了菲利普总督考究的礼服衬衣,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上。
然而,他感觉不到热,只感到一股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。
他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,死死攥着一份从植物学湾送回来的报告。那粗糙的纸张边缘,已经被他无意识地揉搓得起了毛。
寂静被他粗重的呼吸声一下下地打破。
他胸口剧烈地起伏,仿佛一头被困在笼中的老迈雄狮。那张保养得当的脸庞,此刻涨成了猪肝色,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终于,压抑的怒火冲破了理智的堤坝。
“废物!”
一声咆哮,震得窗格嗡嗡作响。
“一群废物!”
砰!
报告被他狠狠地砸在光洁的桃花心木办公桌上,发出一声巨响。墨水瓶跳了起来,滚落的笔杆在桌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噪音。
植物学湾……陷落了。
这个词在他的脑海中炸开,带来一阵阵晕眩。
那不是一次简单的骚乱,不是一次囚犯的越狱。
是血洗。
报告由一名侥幸逃脱的士兵冒死送回,字迹潦草而扭曲,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。每一个墨点似乎都在颤抖。
营地指挥官,一名忠诚为帝国服务了二十年的老兵,被人用一种极其野蛮的方式割开了喉咙。
数十名装备着褐贝丝火枪、身经百战的大英帝国红衫军,全军覆没。他们的尸体被整齐地码放在营地中央,像是在进行某种邪恶的献祭。
这是新南威尔士殖民地建立以来,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!
更是对他亚瑟·菲利普总督本人,最恶毒、最响亮的一记耳光!
“东方叛逆……黑甲军队……”
菲利普总督低声咀嚼着报告中的词汇,眼中除了暴怒,更有一丝无法遏制的困惑与恐惧。
幸存者的描述颠覆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。
那群黄皮肤的囚犯,在他的印象里,不过是一群瘦弱、麻木、逆来顺受的苦力。他们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,变成一支纪律严明、杀戮高效的军队?
尤其是他们的首领。
报告中用了一种近乎神话的笔触来形容他,说他拥有恶魔般的力量,仅仅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心胆俱裂。
还有那支军队,那支如同鬼魅般从天而降的黑甲军队。他们悄无声息地出现,动作整齐划一,手中的武器喷吐着致命的火焰,收割生命时没有一丝犹豫。
这不可能!
菲利普总督的理性在疯狂地尖叫。
一群食不果腹、衣不蔽体的囚犯,怎么可能拥有如此精良的装备和恐怖的战斗力?
但事实就摆在眼前,冰冷而残酷。
他猛地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整个殖民地的地图。悉尼湾就像一个孤零零的堡垒,漂浮在无尽的未知大陆边缘。
这件事,绝不仅仅是一次军事上的失败。
它的影响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,掀起的涟漪足以颠覆一切。
统治的根基,已经动摇了。
囚犯们会怎么想?那些被流放到此,心中充满怨恨的爱尔兰人,会怎么想?
他们会看到,大英帝国的权威并非坚不可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