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摇了摇头,伸手从胡八一那儿拿回油纸,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饼渣,将其仔细折好,贴身收起。
“不用你,我自己能记。”他对着虚空,也对着自己,低声说道。
胡八一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沉声道:“说得对。有些东西,是系统给不了的。真正的秘传,从来不在那些冰冷的数据和书本里,而在这些活着的人,和他们留下的念想里。”
一直靠在墙边调息的苏清竹,脸色苍白如纸,气息也极为虚弱,此刻却突然睁开了眼睛。
她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破了现场的寂静。
“我……我想起来了……”她望着林初九,眼神复杂,“1943年,昆仑山那件事之前,我爷爷和你爸爸……他们在燕子巷的那个烧饼摊前,见过她。”
林初九浑身一僵。
苏清竹的声音开始发颤,仿佛在诉说一段不属于她的、沉重无比的记忆:“她给了我爷爷和你爸爸一人一个烧饼,说,‘活着回来,再来我这儿吃口热的’。”
说到这里,她深吸一口气,投下了一颗真正的炸雷:“林初九,她……或许不是你奶奶。她是‘守钥人’的最后一任传人。她们这一脉,代代都以最平凡的亲情为掩护,护持着那枚藏着天大秘密的玉简传承下去。”
林初九彻底怔住了,手中的半个烧饼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原来,奶奶的温柔,奶奶的唠叨,奶奶的烧饼……从来都不是偶然的亲情,而是一场延续了数代人、以生命为代价的守护。
“没时间感慨了。”胡八一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肃穆,“赵九渊那老怪物不会就这么死了。我能感觉到,他最后打入地下的那道影蛊,已经和整条地脉的阴气连接在了一起。只要阴气不绝,他随时都能借尸还魂,卷土重来。我们必须抢在他前面!”
他从怀里摸出一张被汗水浸得泛黄的地图,用手指在西南角一个极其偏僻的区域重重画了个圈,那里标注着两个字:虫谷。
“去云南,找到心蛊门的老巢,毁掉他们供奉的另一半龙骨符,断了赵九渊的根!”胡八一抬起头,目光如炬,直视林初九,“但小子,我得把丑话说在前面。这一趟,不再是探险,是去赴死。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,每一个人都可能是敌人。你要是怕了,现在回头还来得及。”
死寂再次降临。
林初九缓缓地弯下腰,捡起地上那半块已经沾了灰的烧饼,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,用力地咀嚼,下咽。
仿佛吞下去的不是食物,而是所有的迷茫与恐惧。
他将那张珍贵的油纸,仔细地叠成一个锐利的三角,然后一把抽过立在墙角的、用来探路的扫帚杆,将油纸三角稳稳地插在了顶端。
那根平平无奇的扫帚,在手电光下,竟宛如一杆新制的“引魂幡”,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。
“我送了三年外卖,刮风下雨,哪一单不是在跟时间赛跑?”他抬起头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“胡爷,这一单,我接定了。”
【共鸣链接冷却已结束,是否建立‘摸金气运’深度共鸣?】
系统的提示悄然浮现,林初九却看都未看。
他的目光穿透了地宫的黑暗,望向遥远的云南方向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:
“等我找到真相,这辈子的第一份单,我亲自去送……给她。”
夜风,不知从地宫的哪个裂隙中钻了进来,带着一丝刺骨的凉意,拂过桥头。
林初九背起了他那个黄色的外卖箱,箱子里除了保温袋,还多了一角闪着幽光的金刚伞。
苏清竹倚在通往外界的破败门边,手中紧紧握着那枚依旧残留着血迹的铜钱,低声自语:“你奶奶用一个烧饼传下秘法,你用一张外卖单立下誓言……或许,我们这些人拼死守护的,从来就不是什么龙脉宝珠,而是这代代相传的人心。”
远处,一座早已废弃的钟楼上,生锈的铜铃被夜风吹动,发出一下、又一下沉闷而悠长的轻响,仿佛在为一场看不见终点的新远征送行。
也就在此刻,他们刚刚逃出的地宫最深处,那块赵九渊至死都未能发现的石碑上,尘埃簌簌落下,缓缓浮现出一行从未示人的古老铭文:
“容器将醒,九星归位——非杀劫,乃……承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