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，红星轧钢厂的全厂生产动员大会，在厂区大礼堂隆重召开。
厂区大礼堂里，人山人海，工人们的蓝色工作服汇成一片海洋。主席台上方挂着“鼓足干劲，力争上游，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！”的巨大横幅，几个大喇叭里正放着激昂的《咱们工人有力量》。
主席台上，杨厂长、李副厂长和几位书记一字排开，神情严肃。
李革作为食堂的普通职工，被安排在礼堂最偏僻的角落里。他环抱着双臂，冷眼旁观，像是在看一出早已知道结局的大戏。
大会按部就班地进行着，领导讲话，表彰先进，布置生产任务……
就在大会即将进入尾声时，食堂主任王胖子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，走到了主席台的话筒前。
“各位领导，各位同志，我占用大家几分钟时间。”他清了清嗓子，眼神不怀好意地瞥向了李革所在的方向。
“我们厂，最近出了些不好的苗头。有些年轻人，仗着自己读过几天书，就目无领导，无组织无纪律，总想着投机取巧，走歪门邪道！不好好干本职工作，却天天想着怎么出风头，怎么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！”
他越说越激动，唾沫横飞：“这种个人主义、自由主义的歪风邪气，严重破坏了我们食堂内部的团结，影响了正常的生产秩序！我建议，厂领导应该对这种行为进行严肃批评，以正视听！”
虽然没有点名，但在场不少知道内情的人，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李革。
食堂主任话音刚落，一个德高望重的身影也站了起来。
是一大爷易中海。
他以“老工人代表”的身份走上台，接过话筒，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。
“王主任说得对啊！我们这些老工人，看了心里着急啊！”他捶了捶胸口，“现在的年轻人，太浮躁了！想进步是好事，但得脚踏实地，一步一个脚印！像那种越级上报，不尊重领导的行为，是绝对要不得的！这是对我们厂优良传统和组织纪律的践踏！我希望，有关同志能深刻反省，迷途知返！”
两人一唱一和，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一时间，整个会场的气氛都变得微妙起来。工人们交头接耳，议论纷纷。
主席台上的杨厂长，眉头也紧紧地锁了起来。
他没想到，这两人竟然敢在全厂大会上，用这种方式发难。这是在逼宫，逼他表态。
如果他保李革，就是公然支持“不守规矩”，会落人口实。如果他处理李革，那他之前力挺改革的态度，就成了一个笑话。
一时间，杨厂长也陷入了两难。
食堂主任和易中海看到杨厂长的表情，心中暗自得意。
成了！
他们就是要营造出这种“群情激愤”的氛围，让杨厂长也不得不低头。
李革，你完蛋了！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声音，突然从主席台的另一侧响了起来。
“我倒觉得，我们厂里有这样敢想敢干的年轻人，是好事，是大好事！”
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红星轧钢厂的总工程师，那位头发花白、在技术领域一言九鼎的刘总工，缓缓站了起来。
他走到话筒前，目光炯炯地看着台下的工人们，声音洪亮：
“我先问大家一个问题，我们是干什么的？我们是炼钢的！技术是第一生产力！我们这些搞技术的，每天绞尽脑汁，为了什么？为了给国家炼出更多、更好的钢！”
“但是！”他话锋一转，声调猛地提高，“我们这些技术人员，每天吃的是什么？是清汤寡水的烂白菜，是硬得能硌掉牙的窝窝头！吃了上顿愁下顿，饿得眼冒金星，怎么集中精力搞研发？怎么攻克技术难关？”
这番话，瞬间说到了所有技术人员的心坎里，也引起了广大工人的共鸣。
刘总工没有停，他继续说道：“就在前几天，我吃到了我们食堂一位小同志试做的新菜，一道麻婆豆腐！就那么一碗菜，让我一个下午都精神百倍，攻克了一个困扰我半个月的难题！”
他猛地一转身，伸手指着脸色煞白的食堂主任，厉声质问道：
“我就想问问你这个食堂主任！我们厂里有这样手艺高超的好同志，有这样能极大提高我们工作效率的好菜品，为什么我们平时吃的都是猪食？！”
“为什么？！”
最后三个字，如同惊雷一般，在整个大礼堂里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