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卫扛着麻袋,刚一踏进四合院的门洞,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。
来人五十来岁,穿着一身半旧的中山装,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,戴着一副老花镜,正是院里的三大爷,在附近小学当老师的阎埠贵。
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,锐利的目光先是在林卫行动自如的双腿上扫了一下,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诧异。
但很快,他那充满了精明算计的眼神,就落在了林卫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上。
“哟,林卫啊。”
阎埠贵清了清嗓子,立刻摆出院里三大爷的长辈架子,用一种居高临下的“关切”口吻问道:“腿脚利索了?这是……从厂里扛的什么好东西回来?”
林卫压根没想搭理他,只想赶紧回屋。
可阎埠贵却是个好为人师的性子,见林卫不说话,他反而跟了上来,伸长了脖子往麻袋里瞅。
这一瞅,他立刻就看到了麻袋里露出的那破烂收音机的一角。
“嘿!”
阎埠贵当即就乐了,仿佛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“我当是什么宝贝呢,闹了半天,是台破收音机啊!”
他撇着嘴,伸出手指隔着麻袋点了点,拿出了在课堂上讲课的派头。
“林卫,三大爷我给你说道说道,您呐,别白费这个劲儿了!”
阎埠贵扶了扶老花镜,一副门儿清的架势,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:“你瞅瞅这玩意儿,是上海牌的164-B吧?嘿,这东西,金贵就金贵在里头的电子管上,可也娇贵着呢!你看这破破烂烂的样子,都不用想,里头的‘胆儿’早碎一地了!”
“还有啊,”他越说越来劲,仿佛自己是无线电专家,“这机身都受潮变形了,里面的线圈肯定也得短路。就这品相,你把它拆开了当废铜烂铁卖,人家收废品的都得嫌你占地方!”
说完,阎埠贵背着手,脸上挂着一副“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”的得表情,就等着看林卫向他虚心请教,或是露出沮丧的神情。
在他看来,自己这番“金玉良言”,那可是长辈对晚辈的无私提点。
然而,林卫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。
面对阎埠贵唾沫横飞的“指点江山”,林卫连眼皮都没撩一下,更别提搭话了。
他就那么静静地扛着麻袋,跟没听见似的,从阎埠贵身边径直走了过去,把一肚子“金玉良言”的阎老师傅给晾在了原地。
这种彻底的无视,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让阎埠贵难受。
他感觉自己就像卯足了劲儿,结果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软绵绵的不着力。准备好的一肚子“人生大道理”全都给憋了回去,一张老脸顿时涨得一阵青一阵白。
“嘿!这小子,还不识好人心!”阎埠贵气得吹胡子瞪眼,“给我等着,有你后悔的时候!”
“砰!”
林卫回到自己屋里,反手关上了房门,那巨大的声响,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,狠狠抽在了阎埠贵的脸上。
留下阎埠贵一个人在院子里,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,气得直哆嗦,最后只能悻悻地背着手,一边往家走,一边嘟囔着:“真是不听老人言,吃亏在眼前!等着吧,看你怎么把这堆垃圾变成宝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