扳手、螺丝刀、剥线钳……每一件都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,充满了德意志工业的精密与力量感。
那份整洁与高级感,瞬间就把厂里老师傅们那些油腻腻的帆布工具包,比到了泥地里。
许大茂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他自诩见过世面,可眼前这些造型精巧、闻所未闻的工具,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。
就在两人震惊的注视下,李卫国从中取出了一把造型奇特的“铁笔”。
它通体黑色,手柄符合人体工学,前端的烙铁头细如银针,还连着一根带旋钮的控制器。
恒温电烙铁!
紧接着,他又拿出一卷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金属丝。
极细焊锡丝!
这些东西,别说许大茂这个放映员,就是轧钢厂里技术最高、待遇最好的八级钳工,恐怕连听都没听说过!
“装……装模作样!”
许大茂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嘴里还在逞强,但声音已经没了底气。
“我就不信,你捣鼓这些没见过的玩意儿,就能把冰箱修好……”
李卫国对他彻底无视。
他插上电烙铁的电源,轻轻旋转旋钮,设定好温度。
只等了十几秒,烙铁头尖端的指示灯便由红转绿。
他左手捏着细如发丝的焊锡丝,右手稳稳地握住电烙铁,探入冰箱后部的狭小空间。
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。
他的手腕异常平稳,动作精准得如同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。
点焊。
加固。
一缕青烟伴随着松香的特殊气味升起,一个崭新而饱满的银色焊点,完美地覆盖在了那个虚焊的引脚上。
整个过程,行云流水,一气呵成。
从他拿出工具到完成焊接,甚至没有超过五分钟。
李卫国收回工具,用一种平淡无奇的语气,对还在发愣的娄晓娥说道:
“嫂子,插上电试试吧。”
“啊?哦,好!”
娄晓娥如梦初醒,将信将疑地拿起电源线,找到墙上的插座,插了进去。
寂静的房间里,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滞了。
一秒。
两秒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轻微而沉稳的启动声响起。
冰箱的压缩机重新开始工作,机身微微震动,一股凉气从冰箱的缝隙里缓缓散发出来,拂过娄晓娥的手背。
“好了!真的好了!”
娄晓娥先是惊喜地叫了一声,随即又用手捂住嘴,眼中满是不可思议。
她看向李卫国的眼神,瞬间变了。
那里面不再仅仅是邻居间的客气,而是充满了最纯粹的敬佩,甚至带上了一丝崇拜的光芒。
而站在一旁的许大茂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他脸上的表情,堪称一部精彩的默剧。
从最开始的不屑与讥讽,到看见工具时的震惊,再到李卫国动手时的半信半疑。
最后,当那声压缩机的启动声响起时,他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。
那声音不像是电流通过了机器,更像是电流击中了他自己。
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,仿佛被人当众抡圆了胳膊,狠狠地扇了一个响亮的耳光。
他引以为傲的“见多识广”,他赖以生存的优越感,在李卫国那碾压性的、无法理解的真正技术面前,被击得粉碎。
颜面尽失。
他的脸色,从震惊的煞白,一点点转为恼羞成怒的涨红,最终沉淀为一片难堪的铁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