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卫国轻描淡写地解释,声音压得很低,只让她一个人听见。
“专门用来招待外宾和有突出贡献的技术人员。我攻克了几个技术难题,杨厂长特批的。这玩意儿,不对外,有钱都买不着。”
这个理由,天衣无缝。
它完美地解释了来源,更在无形中,再次拔高了李卫国在她心中的形象。
他不是靠投机倒把,而是靠真正的、被领导认可的实力,站在这里。
娄晓娥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。
李卫国坦然地走到门前,将那张“招待券”递给门童。门童看了一眼,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公式化的严肃变得恭敬起来,躬身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随着旋转门的转动,外面那个灰色的、喧嚣的、充满了算计与不堪的世界,被彻底隔绝。
一股混合着烤面包、浓郁黄油和罗宋汤的温暖香气,扑面而来。
奢华的水晶吊灯垂下万千光芒,照得整个大厅亮如白昼。地面光可鉴人,洁白的桌布上,银质的餐具反射着璀璨的光。悠扬的俄罗斯小提琴曲在空气中流淌,周围的客人们衣着得体,轻声交谈,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优雅。
娄晓娥坐在被拉开的、铺着柔软坐垫的椅子上,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。
太久了。
她已经太久没有回到过这样的环境里了。
四合院里的煤烟味、争吵声、许大茂的咒骂、邻居们探究的眼神……那些如同附骨之疽的东西,在这一刻,被这奢华而温暖的氛围涤荡得干干净净。
她重新挺直了腰背。
在这里,她不是那个“不下蛋”的许大茂媳妇。
她是娄晓娥。
是曾经那个见过世面、懂得品鉴、被富养长大的娄家大小姐。
这种被剥夺已久的身份感,让她几乎热泪盈眶。
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的服务员彬彬有礼地送上菜单。
李卫国没有看她,直接熟练地点了菜。
“红菜汤,罐焖牛肉,奶油烤鱼,再来一份首都沙拉。”
他的从容与淡定,与这里的环境完美地融为一体,仿佛他生来就属于这里。
当精致的西餐一道道被端上桌时,娄晓娥看着那盛在白瓷碗里、色泽浓郁的红菜汤,看着那用陶罐焖得酥烂、香气四溢的牛肉,看着那浇上了奶白色酱汁、散发着焦香的烤鱼,一束久违的光彩,终于在她眼中重新闪烁起来。
她拿起刀叉,动作有些生疏,却依然优雅。
对面的男人正专注地替她切割着盘中的牛排,他的动作不快,却很稳,每一刀下去,都精准而有力。然后,他将切好的、大小均匀的牛排块,连同盘子一起,轻轻推到了她的面前。
娄晓娥的心脏,被这一个细微的动作狠狠撞了一下。
一股暖流,从心底最深处涌起,瞬间流遍了四肢百骸。
她抬起眼,怔怔地看着对面这个年轻的男人。
他察觉到她的目光,抬起头,对她露出一抹温和的笑。
这个男人。
他不仅仅是在请她吃一顿饭。
他是在用一种强势而不容拒绝的方式,将她从泥潭里拽了出来,洗掉她满身的污泥,告诉她,她本该活在阳光下。
他不仅给了她最需要的慰藉,更带她重温了最美好的过去。
最重要的是,他让她亲眼看到了另一种崭新的、充满希望的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