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人一软,彻底瘫坐在了地上,就是刚才被他自己撞翻的椅子旁边。
在这个把传宗接代看得比天还大的时代,一个男人不能生育,就是最大的原罪。
那意味着祖宗的香火在你这里断了。
意味着你走在街上,背后永远有人指指点点。
意味着你是个不完整的男人。
这个标签是致命的,足以让他名誉扫地,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白眼和嘲讽里,永世不得翻身。
许大茂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剩下那两个字在嗡嗡作响。
李卫国蹲下身,拍了拍他冰凉的肩膀,动作像是安慰,说出的话却如同最后的审判。
“你那个放映员的工作,是厂里的脸面,对名声可是有要求的。”
“要是厂领导知道了,你不仅欺骗组织,隐瞒自己的身体问题,还把责任推给女同志,搞出这种家庭丑闻……”
他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。
“后果,你自己掂量。”
这最后一句话,彻底击溃了许大茂的心理防线。
如果说“绝户”的名声是精神上的凌迟,那丢掉工作,就是对他生存根基的毁灭性打击。
他的工作,是他所有骄傲和优越感的来源。
是他在这个院里横着走的底气。
是他在外面吹牛的资本。
没了工作,他许大茂还剩下什么?
一个笑话。
一个彻头彻尾的、被所有人踩在脚底的笑话。
巨大的恐惧如同潮水,淹没了他的理智。
他看着李卫国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,那里面没有嘲讽,没有同情,只有一种俯视般的冷漠。
他知道,自己完了。
他彻底投降了。
为了保住那点可怜的脸面,为了保住那份赖以生存的工作,他只能选择屈服。
娄晓娥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另一张纸。
离婚协议。
上面的条件简单粗暴——许大茂,净身出户。
放弃对所有婚内财产,尤其是那些属于娄家陪嫁的金条和古董的任何分割要求。
许大茂的目光扫过那几行字,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、压抑的呜咽。
他用沉默,换来了自己最后的尊严。
周围的邻居被李卫国用眼神示意,早就识趣地散开了。
院子里,只剩下三个人。
一个胜利者。
一个审判者。
还有一个,一败涂地的失败者。
李卫国将钢笔递到他面前。
许大茂颤抖着手,接了过来。
当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,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他在离婚协议上,一笔一划地,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字迹歪歪扭扭,如同他此刻崩塌的人生。
签完字的瞬间,他手里的钢笔滑落,整个人彻底瘫在地上,像一滩烂泥。
这个在四合院里作威作福、不可一世了多年的男人,在这一刻,被剥得一干二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