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沙哑干涩,嘴上却依旧不肯服软。
“来看我死了没有?没死成,让你失望了?”
李卫懒得跟他斗嘴。
他面无表情地走到床边,将还温热的饭盒“啪”地一声放在床头柜上。
“喝点吧,甜的。”
简单的四个字,不带任何情绪。
说完,他便转身,准备离开。他来的目的已经达到,没必要再多做停留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吱呀”一声,病房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。
一个身影走了进来。
来人梳着两条油光锃亮的大辫子,辫梢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动。一张瓜子脸,眉眼清秀,虽然穿着朴素的工装,却难掩那份属于年轻姑娘的青春气息。
正是傻柱的妹妹,何雨水。
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病床上的傻柱身上,但随即,便被站在床边的李卫吸引了过去。
何雨水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惊讶。
她认得这个胖子。
下午她从同学那里听到消息,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,已经从旁人的口中拼凑出了事情的经过。
就是这个叫李卫的,把她哥哥打得头破血流。
可现在,这个“仇人”,为什么会三更半夜地出现在这里?
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向下移动,落在了床头柜那个冒着丝丝热气的饭盒上。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味,正从饭盒的缝隙里钻出来,飘进她的鼻腔。
何雨水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,她张了张嘴,刚想问点什么。
另一个身影,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门口,堵住了她所有的话。
秦淮茹。
她手里也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,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。
“柱子!我的好哥哥!你怎么样了?疼不疼啊?”
人未到,声先至。
那声音里带着哭腔,充满了焦急与关切,仿佛躺在床上的不是邻居,而是她血脉相连的亲人。
她一阵风似的扑到床边,满眼心疼地看着傻柱头上的纱布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“你说你这是何苦啊!快,我给你熬了点棒子面粥,你趁热喝点,暖暖胃。”
秦淮茹一边说着,一边将手里的碗递过去,同时,用眼角的余光,极其隐晦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李卫和何雨水。
那姿态,那神情,那恰到好处的哽咽。
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,一场完美的“关切”表演。
何雨水默默地站在原地,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。
她的目光,从秦淮茹那张写满了“悲痛”的脸上,缓缓移开。
她看了一眼李卫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个饭盒。饭盒盖子没有扣严,能看到里面是满满一盒浓稠雪白的糖水粥,香气甜糯。
然后,她的目光又落在了秦淮茹手中的那个大碗里。
半碗清汤寡水的棒子面粥,稀得能清楚地照出天花板上灯泡的影子。几粒可怜的米粒在碗底沉浮,散发着一股寡淡的气息。
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在何雨水的心中猛地炸开。
她忽然觉得,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四合院,那些她曾经以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叔叔阿姨、街坊邻居,在这一刻,都变得无比陌生。
这个院子,远比她想象的,要复杂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