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...你是...赵公子踉跄着后退,撞翻了茶案。
茶水泼在灰袍人身上,他猛地扯下蒙脸布,露出左脸狰狞的刀疤。
李云飞借着月光看清那张脸,心底突然窜起股寒意——这刀疤,与老仆临终前描述的灭门夜带头的杀手,竟有七分相似!
他没有犹豫,足尖在屋檐上一点,整个人如夜枭般掠向屋顶。
下方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,赵公子的尖叫混着吴德昌的哭嚎,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追!刀疤脸的声音像淬了毒的箭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
李云飞伏在屋脊后,望着下方乱作一团的赵府。
东跨院的角门虚掩着,门内透出的光比别处更暗,隐约能看见青石台阶下有半扇铁门——那是密室的入口。
看来,还有更大的鱼等着我去钓。他低笑一声,趁着护卫们撞开偏门的当口,施展踏雪无痕消失在夜色里。
回到客栈时,柳如烟的房间还亮着灯。
李云飞摸黑进了自己屋,借着月光展开从赵府书房顺来的半页纸。
上面的字迹被茶水晕开,却还能辨认出礼部张大人几个字——十年前武科选拔的主考官,正是张阁老。
原来如此。他将纸页塞进瓷枕下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怀里的玉牌。
白日里王铁柱说的太医院老医正,赵公子背后的礼部大人,还有那道疤...这些碎片在他脑海里转成漩涡,搅得他太阳穴生疼。
李大哥?
窗外传来轻敲,柳如烟的声音裹着夜露的凉。
李云飞拉开窗,见她抱着剑站在廊下,月白衫子被风吹得鼓起来,倒真像个俊俏的小公子。
明日要过青石峡,她晃了晃腰间的玉佩,我借了马夫的地图,你看看这路
话音未落,楼下突然传来喧哗。
王铁柱带着七八个老兵站在院中央,为首的老卒捧着个红布包,见李云飞下楼便扑通跪下:李郎中大恩,我等没齿难忘!
红布展开时,一卷泛黄的纸轴露了出来。
李云飞刚一触碰,便觉指尖发颤——纸轴边缘的焦痕,与他父亲临终前塞给他的玉牌上的火烧痕迹,如出一辙。
这是老周医正当年藏在太医院偏殿的,王铁柱抹了把泪,他说李家的针,该让后人知道。
李云飞展开卷轴,墨迹斑驳的字迹撞进眼里:李氏金针传自太宗朝,太医院录:显庆三年,李长庚以金针救太后,封忠武郎,赐玉牌...垂拱元年,李长庚参奏北境军饷贪墨案,阖家遇刺...
我父亲...李云飞的喉头发紧,他是被灭口的。
晨雾漫进客栈时,李云飞已背好药箱。
柳如烟牵着两匹马在门口等他,见他盯着卷轴发怔,便轻声道:该走了,再晚青石峡的日头要毒得人脱层皮。
李云飞将卷轴小心收进贴身的暗袋,抬头望向东方。
朝霞染得城楼像块烧红的铁,他摸了摸腰间的针囊,嘴角勾起抹冷笑——当年杀我全家的人,如今怕是要坐不住了。
走。他翻身上马,青骢马长嘶一声,蹄声敲碎满地晨露。
柳如烟跟在后面,望着他挺直的背影,忽然想起昨夜巡夜时听见的传闻:青石峡外有座废弃驿站,上个月镖队路过时,连人带马都没了踪影...
她张了张嘴,终究没把话说出口。
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,前面的身影已融进渐亮的天光里,只留下一串马蹄印,向着京城方向,蜿蜒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