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铁与青石板碰撞出火星,李云飞勒住缰绳时,御药房的朱漆门楣已被浓烟熏得发黑。
苏慕晴翻身下马,腰间弯刀出鞘半寸,却被他按住手腕:别用内力,毒雾会顺着经脉走。
浓烟里飘来甜丝丝的苦杏仁味,李云飞喉间一痒——正是影蛇会梦魂散的气味。
他扯下外袍裹住口鼻,余光瞥见门廊下倒着个灰衣身影,是太医院的王典药,平时总爱摸他脉枕的手此刻蜷成鸡爪状,指甲盖泛着青黑。
慕晴,去堵后窗。他把苏慕晴推进侧门,自己踩着门槛跃入院中。
药圃里的紫苏、防风全蔫了叶,青石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二十来个太医,有的手里还攥着药杵,有的半趴在药柜前,连最谨小慎微的陈院判都歪着脖子,嘴角挂着涎水。
他们已经开始释放毒雾了。李云飞扯掉裹脸的外袍,袖中针囊唰地弹开。
二十余枚银针在指间流转如星,第一枚噗地扎进王典药后颈风府穴——这是督脉要穴,能强行冲开被毒雾闭塞的气机。
王典药的眼皮抖了抖,喉间发出嘶哑的嗬声。
李云飞跟着补上哑门穴,指腹在他腕脉上一搭——脉息如游丝,分明是被梦魂散侵蚀了心脉。
他咬了咬牙,第三枚针直刺脊中,银针入肉三寸,王典药突然剧烈咳嗽,喷出一口黑血,终于翻着白眼醒了过来。
水......水......王典药抓着他的裤脚,指甲几乎要抠进布纹里,西边配药间......花七娘...
话音未落,药柜后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。
李云飞旋身时,银针已扣在掌心——穿月白毒师袍的女人正从阴影里走出来,鬓边插着根蛇骨簪,腕间银铃随着动作轻响,每一步都像踩着蛇信子在爬。
这是我毕生所炼最强梦魂散。花七娘举起手中的翡翠玉瓶,瓶口飘出的淡紫色雾气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,等这雾散到乾清宫,大雍朝的皇帝太后,还有你们这些要参加殿试的武夫,都会永远睡过去。
李云飞盯着她腰间挂着的十八个毒囊,突然笑了:你费这么大劲,就为给赵无影收尸?
花七娘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挥袖的瞬间,李云飞已看清袖中撒出的是蚀骨粉——这东西沾到皮肤就会烂出窟窿。
他足尖点地向后掠去,袖中银针如暴雨倾盆:第一枚封曲池,第二枚刺合谷,第三枚直取太冲穴——这三穴分别管着手臂、手掌和下盘的气血运行。
花七娘的动作果然一滞。
她踉跄着撞翻药柜,朱砂、雄黄撒了满地,玉瓶当啷掉在李云飞脚边。
他弯腰拾起时,指尖触到瓶身的余温——这毒雾刚炼好不久,连瓶壁都还热着。
你的毒术,在我面前不堪一击。李云飞捏碎瓶塞,将紫色雾团倒进院中的水井。
月光下,雾气遇水即散,只在水面上留下一圈暗紫色的涟漪。
苏慕晴从后窗翻进来时,发梢还沾着草屑:后窗堵死了,没见其他出口。她望着满地苏醒的太医,又看向瘫在药柜旁的花七娘,突然轻声问:你还记得你的初衷吗?
李云飞把最后一枚银针收回针囊。
东方的天色已经泛白,小雁塔的塔尖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
他想起父亲被斩前塞给他的半块玉牌,想起老仆背着他逃荒时啃的野果,想起第一次用飞针救起濒死的孕妇时,她丈夫跪在泥里给他磕的三个响头。
光宗耀祖,护国安邦。他说,声音轻得像晨雾里的风。
苏慕晴刚要说话,身后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。
两人同时转头——方才被救醒的陈院判不知何时又倒在了地上,此刻正缓缓爬起来,后背抵着药柜,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。
他的眼睛在晨光里泛着诡异的红光,嘴角咧到耳根,露出两排染着黑渍的牙齿。
李云飞的手又按在了针囊上。
他听见苏慕晴抽刀的轻响,看见花七娘瘫在地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晨雾里飘来更浓的苦杏仁味,混着一丝腐肉的腥气——这不是梦魂散的味道,倒像是......
公子!苏慕晴的刀已经出鞘三寸。
陈院判突然直起身子,指甲在药柜上抓出五道深痕。
他的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鸣,朝着李云飞的后心扑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