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面上,阿秃的挣扎已近乎绝望,冰冷的江水灌入他的口鼻,一只惨白浮肿的手臂如同铁钳般死死缠住他的脚踝,将他拖向更深的黑暗。
他仅剩一只手拼命扒住码头水泥台阶的湿滑边缘,指甲在粗糙的表面上划出血痕,嘶哑的哭喊声在雨夜中扭曲变形:“陈哥!救我!水里……水里真有东西!”
刀疤陈半跪在岸边,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混杂着惊骇与暴怒的复杂神情。
他手中的猎枪稳稳地对准下方翻涌的水面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死人般的苍白。
他混迹江湖半生,信奉的是子弹能解决一切,可眼前这诡异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。
阿秃,一个体重近两百斤的壮汉,正被一股看不见的恐怖力量拽向深渊,而他身边另一个打手早已吓得瘫软在地,裤裆里散发出骚臭的气味。
“装神弄鬼!”刀疤陈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,他试图用怒火驱散心中疯长的寒意。
枪托抵紧肩窝,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。
“轰!轰!”
两发威力巨大的霰弹轰入江面,无数钢珠瞬间撕裂水体,激起两道三米多高的浑浊水柱。
火药的硝烟味混杂着江水的腥气,扑面而来。
桩柱后的阴影里,林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正中下怀。
这枪声不仅是绝佳的噪音掩护,更是情绪的催化剂。
杀意越是沸腾,恐惧就越是纯粹,他识海中那黯淡的系统界面上,代表怨念能量的进度条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然爬升。
他忍受着精神力撕裂般的痛楚,将一道无比清晰的指令拆解成最简单的路径,传递给江水深处的那具死灵。
“老吴,放一人浮起,只放一个。”
指令下达的第三秒,奇迹般的一幕发生了。
一直被巨力拖拽的阿秃,身体猛地一松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水底托举了上来。
他狼狈地趴在水面上,浑身湿透,剧烈地呛咳着,咳出的水里甚至带着血丝。
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,眼神空洞而涣散,直勾勾地盯着漆黑的水面,仿佛那里盘踞着世间最恐怖的梦魇。
刀疤陈一把将阿秃从水里拽了上来,粗暴地揪住他的衣领,厉声逼问:“到底怎么回事?下面是谁?”
阿秃的牙齿上下打颤,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,他语无伦次,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:“是……是老吴!就是渔棚那边淹死的老吴!十年前……十年前的事了……他说……他说要找个替死的……”
话未说完,一个响亮的耳光重重扇在阿秃脸上,打得他嘴角迸裂,鲜血直流。
刀疤陈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,却掩不住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:“胡说八道!天底下哪来的野鬼?”
骂虽如此,他自己的心却沉了下去。
老吴的传说,在这片码头流传已久,是所有老一辈渔民都讳莫如深的话题。
阿秃这番崩溃边缘的疯话,就像一根淬了剧毒的刺,精准地扎进了他内心最深处那片名为“未知”的恐惧之地。
就在此时,林夜的识海中,系统界面骤然刷新,一行冰冷的文字浮现:「环境怨念浓度+23%,来源:目标个体深层恐惧被成功激活」。
【溺亡渔夫·老吴】那布满裂痕的档案卷宗上,进度条瞬间从12%跃升至19%,表面的蛛网状裂痕也随之收敛了少许。
时机已到。
林夜强忍着肺部的剧痛,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码头一侧废弃的配电箱残骸旁。
那是早年间给渔船供电留下的设备,如今只剩一堆锈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