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灵把玉佩收进袖袋时,指尖还沾着一点灰烬。她没去擦,只将手掌在道袍上蹭了两下,转身拉开抽屉,取出一卷泛黄的《符基补遗》。
书页翻到“护山聚灵阵”条目,墨迹标红三处:主脉七转、辅纹双引、核心需紫云草为媒。她盯着最后一项看了许久,合上书,走到案前铺开任务简报——明日辰时前必须完成初绘,逾期则扣三年宗门贡献点。
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刚入符阵堂那年,就因迟交一张符纸被罚去扫了三个月落叶。如今身份不同了,可规矩还是那个规矩。
窗外天色微亮,雾气贴着屋檐游走。她拎起药篓和小铲,顺手塞了两粒清毒丹进腰囊,推门出去。
后山禁地入口立着一块石碑,刻着“阴湿生奇草,误触魂难归”。她小时候听楚长老讲过,这里曾是百年前一场大战的余波震源,残留的灵力扭曲了植被性状,有些草木会主动攻击靠近者。
她沿着岩壁缓行,脚底踩碎几片枯叶。紫云草喜夜露,白日藏形,唯有子时前后能在背阴石缝中见其微光。她低头细看每一道裂痕,手指抚过潮湿的苔藓。
第一重机关是地面嵌着的五行石板,她用符笔轻点西北角的水位石,阵眼偏移半寸,顺利通过。第二重是悬空铁索,锈迹斑斑,她掏出一根细绳系在腰间作保险,一步步挪过去。
第三重她记得不太清。古籍只提了一句:“藤缠骨,毒蚀神。”她正要绕行一片低矮灌木,脚下忽然一沉。
泥土松动的瞬间,她已甩出一张镇符,但晚了半步。数条暗绿色藤蔓破土而出,缠住她的手腕和脚踝,猛地往里拖。皮肉接触处立刻传来灼痛,护腕上的银线开始冒烟,发出刺鼻气味。
她咬牙抽出符刀想割,可藤蔓越挣越紧,汁液顺着袖口流下来,在手臂上划出几道红痕。她另一只手勉强摸到腰间的丹瓶,抖出一粒清毒丹塞进嘴里,苦味瞬间弥漫。
视线有些发黑。她用力眨了眨眼,望向天空——雾太厚,连一丝星影都没有。
就在她以为撑不到下一秒时,风动了。
一道灰影从斜上方掠下,袖摆扬起,一道极细的光弧划过空气。没有声响,那些藤蔓却齐刷刷断裂,落地即化成黑灰。
江隐站在三步外,呼吸平稳,像是散步途中顺便路过。
他蹲下身,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打开,里面是五株完整的紫云草,叶片泛着淡紫色光泽,根须还带着湿润泥土。
“师姐,这草我存了三天,就等今日派上用场。”
她接过,草叶温润,竟似一直养在体内一般鲜活。她抬头看他,目光落在他右手袖口——布料卷起一截,露出内侧一道细长痕迹,末端有一点星芒状凸起,正微微发亮。
她没说话,只是轻轻碰了下那道痕。
江隐迅速拉下袖子,动作自然得像只是整理衣袖。
“你总在这种时候出现。”她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是巧合,还是……你一直在看着我?”
他垂着眼,睫毛在晨雾里投下一小片阴影。“我只是个杂役,能做什么?不过是路过罢了。”
他说完转身就走,步伐不急不缓,仿佛刚才那一剑根本不存在。
她坐在原地没动,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竹林深处。手中的紫云草还在发热,不是阳光晒的,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共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