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后，京都的风终于吹散了连日的阴霾。尚书台的卷宗在朝堂上铺开，墨迹淋漓的判词里，写满了这场风暴的终局。
宋均捧着厚厚的卷宗，声音在大殿里回荡：“周平一案牵连甚广，经彻查，户部侍郎张士磊、京兆尹吕文等十七人涉嫌包庇贪墨，革去官职，打入天牢，秋后问斩；羽林卫郎将王成彪等九人，虽未直接参与，却知情不报，杖责四十，流放三千里，永世不得回京；另有二十三家勋贵因与周家有利益往来，削去爵位，罚没半数家产以充军饷……”
每念到一个名字，阶下就有相应的官员被禁军带走，曾经的锦衣华服此刻沾满尘土，有的面如死灰，有的哭喊求饶，却都改变不了既定的结局。
皇帝坐在龙椅上，听着那些熟悉或陌生的名字，脸色凝重如铁。直到宋均念完最后一个名字，他才缓缓开口：“边关将士的粮草，三日内务必补发到位；阵亡将士的抚恤金，由国库拨款双倍发放；受周平迫害的百姓，每户赏银十两，免征赋税三年。”
“陛下圣明！”群臣叩首，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，也有对纲纪重振的敬畏。
散朝后，宋府的马车在归家的路上缓缓行驶。褚枭掀开车帘，看着街上往来的百姓，脸上终于有了轻松的笑意。那些曾经因周家势大而紧锁的眉头，如今都舒展开来，连街边小贩的吆喝声，都比往日清亮了几分。
“哥，都结束了。”褚枭靠在车壁上，声音里带着释然。
宋意递给她一杯热茶，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：“是结束了，也是新的开始。阿父说，等这事了了，你还是得回太学。”
褚枭捧着温热的茶杯，点了点头。他想起江州的渠水，想起石头亮晶晶的眼睛，想起那些在边关寒风里挺直脊梁的将士——他们的等待，终于没有白费。
马车驶过朱雀大街，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，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褚枭知道，这场由账册引发的风波，最终以最彻底的方式清算了黑暗。而那些被清理出的蛀虫留下的空洞，终将被正直与公道填满。
京都的天，终于放晴了。
只是他的任务毫无头绪……
宋意说道:“枭儿，你先回去，我有事处理。晚上回来。”
褚枭叮嘱道:“哥，路上注意安全！”
宋意下了马车，褚枭一人待在里面，百无聊赖问道:“青耕，张令君收到消息了吧。他应该很高兴！”
“抱歉，宿主，系统更新中……请稍候……”
“靠！这破系统又更新……”褚枭无言以对。
哎！周平一案了结后，他心里空落落的。阿父和舅舅应该会忙着整顿朝堂，而哥哥神神秘秘的，连李氏都开始琢磨着给他说门亲事，府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营生，唯独他，孤单形影的。
“在这里连个能搭话的朋友都没有。”褚枭把玩着茶盏。石头算一个，自从周平落网，张令君把他接回江州读书了，来信说要考功名。
他百无聊赖地晃着腿，脑子里乱糟糟的：“该做什么呢？总不能天天在府里数蚂蚁吧？”
“去太学？”褚枭脸都皱成了包子，“算了吧！想想那些之乎者也的老夫子……”
“一万个不想去！”褚枭用力摆手，像是要把这可怕的念头甩出去。
“唉……”褚枭长长地叹了口气，走出马车，“青耕啊青耕，你赶紧更完吧，再不给点新活儿，我真要发霉了。”
褚枭在宋府当咸鱼的日子，已经慢悠悠晃过了五天。
这五天里，他几乎把舅舅家的每一寸角落都踩遍了——前院的石榴树结了几个青疙瘩，他每天都去数一遍；后院的锦鲤胖了半圈，他怀疑是厨娘偷偷把剩饭倒多了；连书房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文竹，他都蹲在旁边看了半晌，琢磨着要不要给它浇点酒醒醒神。
宋均夫妇看他这副闲散模样，倒也没多管。毕竟这孩子刚从刀光剑影里脱身，紧绷了那么久，松快几日也该当。只是李氏看他总在院里晃悠，每日变着法儿地往他手里塞点心，今天是桂花糕，明天是杏仁酥，没几天功夫，褚枭觉得自己的腰腹都厚实了些。
“枭儿，要不要跟我去铺子看看？”宋意一大早换了身常服，手里拎着个算盘，“城西那家绸缎庄进了批新料子，据说颜色鲜活得很。”
褚枭正蹲在廊下看蚂蚁搬家，闻言头也不抬：“不去，绸缎庄的掌柜见了你就哭穷，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宋意失笑：“你倒比我还清楚。”他走过来踢了踢褚枭的鞋帮子，“总在这儿蹲着，当心把腿蹲麻了。真不想去太学？”
“不去！”褚枭像被踩了尾巴的猫，猛地站起来，“我宁愿去跟后院的老黄狗学摇尾巴，也不去听老夫子念叨。”
老黄狗像是听懂了，从柴房那边颠颠跑过来，尾巴摇得像朵盛开的菊花，直往他腿边蹭。
褚枭弯腰摸了摸狗脑袋，叹道：“还是你懂我。”
宋意摇了摇头，转身往外走：“我傍晚回来，带些糖葫芦给你？”
“要两串！”褚枭立刻喊道，“山楂的，别放胡麻！”
等宋意走了，院子里又恢复了清静。
他摸了摸下巴，琢磨着：“再过个十天半月，等舅舅这边彻底安稳了，就回自己家去。”褚家的老宅就在城南，虽然多年没住人，收拾收拾总能住。到时候他就把院子翻修一下，种点辣椒茄子，再养只猫，日子倒也自在。
褚枭待着无聊，回房间往榻上一倒，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。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，蝉鸣声从聒噪变得疏懒，他却睡得酣畅，连翻身都极少。
直到窗棂被夕阳染成金红色，一缕强光斜斜打在他脸上，他才迷迷糊糊睁开眼，揉了揉发麻的胳膊，打了个绵长的哈欠。桌上的茶盏早就凉透了，旁边放着的半块糕点也硬了些。
“这觉睡得……”他坐起身，看了眼窗外沉到屋脊后的太阳，摸了摸肚子，“都到饭点了。”
正说着，院外传来管家的声音：“褚公子，醒了吗？厨房留了您爱吃的酱肘子呢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