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尽人事听天命(1 / 2)

残阳如血,泼在晋阳城头的砖缝里,像未干的血渍。李嗣源扶着垛口的手微微发颤,玄色披风被晚风掀起,露出甲胄上尚未褪尽的征尘。他望着天际那抹沉下去的霞光,喉间滚出低哑的呢喃:“十三,大哥只能帮你到这了。”

李克用已点齐五万鸦军,帐内的“李”字旗都已备好——若非他以头叩案,力陈“临阵换帅必致军心动荡”,此刻的幽州城外,怕是已响起父子相残的号角。他让先锋先行,从中找寻办法。

“义父,十三若真反了,我们早就身首异地了?”他当时额头磕在青砖上,血顺着眉骨往下淌,“这些流言说十三有反叛之心,却没一桩能拿出实证!若您亲征,朱温必趁机袭我河东后路,到时候腹背受敌,悔之晚矣!”

李克用的剑当时就架在他颈侧,寒光映着那张暴怒的脸。他却没退,字字如刀:“您可先召老四回晋阳从长计议,再遣心腹验幽州府库——若真有私藏,若真通契丹,届时我李嗣源第一个请命斩他!可若没有,您不能让沙陀的好儿郎,死在自己人的猜忌里!”

屋内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轻响,最终,李克用的剑缓缓收了回去。

此刻残阳彻底沉入西山,李嗣源望着北方,那里是幽州的方向。召回李存信的信使刚出发,查验府库的人也已在路上——这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大余地,像在绷紧的弓弦上垫了片羽毛,能不能让那即将射出的箭偏过头,终究要看天意,看人心。

风卷着城楼下的尘土,迷了他的眼。那时的沙陀营里,只有厮杀,没有算计。

“剩下的路,得你自己走了。”李嗣源对着暮色低语,指尖在垛口上抠出一道浅痕,“别让大哥……白白磕破这头。”

远处的军营响起了晚号,悠长的调子在暮色里荡开,像一声绵长的叹息。他知道,这盘棋还没下完,只是他能落的子,已经落尽了。

夜色如墨,汴州,屋内烛火高烧,明黄的光晕舔舐着案几上的酒壶与两只玉盏,将壁上悬挂的地形图映得忽明忽暗,河朔之地的山川河流,在光影中仿佛成了待宰的羔羊。

朱温身着玄色锦袍,腰间玉带束得紧实,衬得身形愈发魁梧。他刚接过亲卫递来的急报,展开的手指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,待看清“直逼幽州,李存孝被困,插翅难飞”几字时,原本沉凝的面颊瞬间迸发出浓烈的笑意,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来。他猛地抓起案上酒盏,琥珀色的酒液晃出几滴,落在铺就的锦缎上,晕开点点湿痕。

“子振!你果然料事如神!”朱温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亢奋,看向对面端坐的男子。那男子便是敬翔,一身素色长衫,面容清癯,手中捏着酒盏,却未急于饮用,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。

敬翔抬眼,目光与朱温相撞,没有丝毫迎合的热络,只淡淡颔首。他浅酌一口酒,酒液入喉,清冽中带着醇厚,却压不住眼底深处掠过的一丝冷光。他的视线越过朱温肩头,望向屋外漆黑的夜空,那是河东的方向,幽州城便在那片夜色笼罩之下。

“主公谬赞。”敬翔的语气平缓,似在述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,“李存孝勇冠三军,掌中毕燕挝无人能敌,堪称猛将翘楚。可猛将易得,忠臣难寻,他空有万夫不当之勇,却不懂人心诡谲。”

朱温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重重搁下酒盏,玉盏与案几相撞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“哎!不知变通,本性难移,该有此下场!”他想起此前与李存信暗通的书信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,“李克用素来多疑,如今李存孝身陷囹圄,纵使他曾为河东立下汗马功劳,这谋逆的罪名,也容不得他辩解。”

“主公所言极是。”敬翔收回目光,落在案上的地形图上,指尖点向幽州的位置,“李存孝之败,非败于兵甲不精,非败于粮草不济,败在他识人不清,错估了李克用的猜忌之心,也错估了人心向背。他麾下虽有死士,却无亲信能为他剖白冤屈;他虽勇冠三军,却树敌无数,如今被困城中,河东援军迟迟不至,便是最好的证明。”

朱温下意识地拢了拢锦袍,而敬翔却仿佛未觉,依旧侃侃而谈。

“待李存孝身死,河东军威必衰。”他的语气平静无波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那李克用帐下,再无如李存孝这般能冲锋陷阵、震慑四方的猛将。军心涣散之际,便是主公挥师北上的最佳时机。”他的指尖沿着地形图缓缓滑动,从汴州一路向北,划过邢州、魏州、镇州,“河朔之地,物产丰饶,地势险要,若能尽收囊中,主公霸业便有了根基,日后问鼎中原,亦非难事。”

朱温听得热血沸腾,再斟满一杯酒,仰头饮下,胸中豪气干云。“好!好一个尽收河朔!”他拍案而起,身影在烛火下投射出巨大的暗影,“待李存孝人头送至,本王便祭旗出征,让河东那群匹夫看看,谁才是这天下真正的霸主!”

李存孝捏着那封字迹潦草的信,指腹几乎要将信纸戳破。信上“存信归晋阳”五个字像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。他太清楚李存信的手段了,那是藏在笑面下的毒刺,当年构陷还历历在目,如今对方挟“父王召回”的名义归来,自己这条命,怕是要成他晋身的垫脚石。

“拥兵自立……”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,喉间泛起铁锈味。屋外的风卷着沙尘拍打帘幕,像无数双催逼的眼睛。他从不是贪恋权位的人,可刀架到脖子上时,总不能伸长了脖颈等死。

“青耕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哑得像被风沙磨过,“我是不是快死了?”

脑海中的声音平静无波,像结了冰的湖面:“回宿主,答案超出解答范围。”

李存孝低笑一声,笑声里裹着自嘲。他将信纸揉成一团,扔进炭盆,火苗舔上来,很快将字迹吞噬成灰烬。“那你帮我化解这场危机如何?”他盯着跳动的火焰,“父王听信谗言,真当我要反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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