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氏部落的议事堂里,火把跳动着橙红的光,将黄天雄那张布满横肉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。他猛地一拍石桌,震得桌上的陶罐嗡嗡作响:“汉官要的是铜矿,我们给!他们缺的木材,我们送!只要能借他们的兵,把冼部和獠人的地盘抢过来,这点付出算什么?”
底下的族人纷纷附和,一个个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。黄天雄作为黄猛的长子,比其父更急功近利,一心想靠外力扩张领土,成为岭南最大的俚族势力。
“首领英明!冼部那丫头片子刚坐稳渠帅之位,根基不稳,正是我们下手的好时机!”一个络腮胡壮汉喊道,“只要汉官肯出兵,我们里应外合,保管能一举拿下冼部的盐井!”
黄天雄得意地咧嘴笑了,刚要说话,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一个穿着黑衣的汉子跌跌撞撞冲进来,单膝跪地:“首领!密探传回消息!”
“什么事这么慌张?”黄天雄皱眉,语气带着不耐烦。
黑衣汉子喘着粗气道:“冼部……冼部要和高凉郡太守之子冯宝联姻了!”
“什么?!”
议事堂里瞬间炸开了锅,刚才还群情激昂的族人个个面露惊愕。黄天雄猛地站起身,一脚踹翻了身边的石凳:“你再说一遍?冼英那丫头要和汉官联姻?”
“千真万确!”黑衣汉子连忙道,“密探亲眼看到冼部的长老们在议事厅商议,还说冼英明日要去高凉城拜访冯宝,商议互市的事,联姻怕是板上钉钉了!”
络腮胡壮汉脸色发白:“若冼部和汉官联姻,我们再想动冼部,岂不是等于和高凉郡为敌?冯宝那小子虽然看着文弱,手里的郡兵可不少啊!”
黄天雄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心里的算盘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乱了。他原本以为冼英年轻可欺,没想到对方竟走了这步棋——和汉官联姻,无异于给冼部镀了层金,往后谁想动冼部,都得掂量掂量高凉郡的分量。
“联姻……互市……”黄天雄咬牙切齿,“这丫头片子好深的算计!明着是通商,暗地里怕是想借汉官的势巩固地位!”
“首领,那我们和汉官的合作……”有人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合作个屁!”黄天雄怒吼,“汉官若真和冼部联姻,还会帮我们对付冼部?怕是早就把我们卖了!”
他在堂里焦躁地踱着步,火把的光在他脸上投下狰狞的阴影:“不能让他们成了这门亲!更不能让他们顺利互市!冼部要是得了汉人的铁器粮食,实力只会更强!”
络腮胡壮汉眼睛一亮:“首领的意思是……”
黄天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:“派人去狼山部,告诉他们冼部要和汉官联手了,再不动手,连汤都喝不上了!另外,让人盯着明日冼英去高凉城的路线,给她找点‘乐子’!”
“是!”黑衣汉子领命,匆匆离去。
议事堂里重新安静下来,黄天雄望着窗外漆黑的山林,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。冼英,你想靠汉官站稳脚跟?没那么容易!这岭南的地盘,终究得靠刀枪说话!
黑岩寨的侧屋里,一盏油灯忽明忽暗,将蒙尕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手里捏着一张狼山部送来的字条,上面寥寥数语,却像一块巨石投进了平静的湖面——冼英将与冯宝联姻。
“小叔,这可怎么办?”蒙牙急得在屋里转圈,他脸上还带着前几日冲突留下的伤疤,“我听寨里的人说,首领和几位长老都觉得冼部那位渠帅不错,有意要跟他们合作开互市呢!要是他们真联了姻,又搞成了合作,我们往后还有好日子过吗?”
蒙尕将字条揉成一团,扔进脚下的火盆里,火苗“腾”地窜起,很快将纸条吞噬。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憨厚的脸上,此刻覆着一层冰霜:“合作?与汉官联姻的部族,下场能好到哪去?当年山越部就是信了汉官的鬼话,最后落得个族破人亡的下场!”
蒙牙打了个寒颤:“可……可叔公爷他……”
“老糊涂了!”蒙尕猛地一拍桌子,油灯晃得差点熄灭,“被冼英那丫头三言两语就哄住了!真等冼部和汉官联手,我们黑岩寨迟早要被他们一口吞下!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凑近蒙牙,压低声音:“既然他们要走绝路,我们就不能坐以待毙。”
蒙牙心里咯噔一下:“小叔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一不做二不休。”蒙尕的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,“直接换人当首领。”
“换……换人?”蒙牙的声音都在发颤,“您是说……要对首领和叔公爷动手?”
“成大事者,不拘小节。”蒙尕死死盯着他,“你想想,蒙虎优柔寡断,被他叔公几句话就吓住了,根本护不住我们;老东西更是昏聩,居然想靠互市求太平!再让他们折腾下去,我们所有人都得死无葬身之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