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像巨大的黑布笼罩着冼部寨子,冼英坐在火堆旁,手里的银刀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,刀刃掠过皮革的声音格外清晰。
“渠帅,有人说您为了攀附汉官,要把部族的盐井让给冯家,还说……还说您早就跟狼山部私下勾结,要出卖俚人弟兄。”侍女阿木攥着拳头,气得声音发颤。
冼英擦拭银刀的手指猛地一顿,刀锋精准地映出她眼底的寒意。这些流言近几日愈演愈烈,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,只是没想到竟编得如此离谱。
“让他们说。”她缓缓抬头,将银刀归鞘,金属碰撞声在夜里格外刺耳,“嘴长在别人身上,但刀握在我们手里。”
阿木急道:“可好多弟兄都信了!尤其是几个老长老,今早还来问是不是真的要把盐井送人……”
“所以才要议事。”冼英站起身,“明日召集所有长老,把话摊开说。至于那些带头散播谣言的……”她眼中闪过一丝厉色,“查清楚是谁的人,连根拔了。”
“是!”阿木领命,刚要转身,又被冼英叫住。
“重点查黄氏的人。”冼英补充道,“黄天雄上次截杀没成功,却损失二十几位兄弟,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用流言动摇人心,应该是他们伎俩。”
阿木应声离去,屋内很快恢复了寂静,只有风吹过窗户嘎嘎的声音。冼英走到床下,从木箱底层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地图,小心翼翼地铺开在案上。
地图上用朱砂标记着狼山部与黑岩寨的交界处,那里有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,是三不管的地带。冼英的指尖落在一处峡谷的位置——那是她之前与蒙虎约定的秘密据点,也是黄氏若想勾结狼山部,必经的咽喉要道。
“说我勾结狼山?”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,“黄天雄这步棋,走得真够阴的。”
她提笔在地图上圈出几个红点,那是冼部暗哨的位置。
“想借流言杀我于无形?”冼英将笔放下,眼神锐利如刀,“那就让你看看,什么叫引火烧身。”
她走到廊上,望着高凉城的方向,夜色深沉,却挡不住她眼底的光芒。联姻之事,不仅是为了冼部的安稳,更是为了彻底打破岭南各部族相互倾轧的僵局。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,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林,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木栏。
“青耕,黄氏一日不除,联姻之事便一日难安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融入夜风的叹息,“他们不仅散播流言,恐怕还在暗中联络反对势力,必须提前动手。”
“回宿主,方案已生成,请查收。”
“黄天雄,狼山部……”她低声自语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,“解决你们是当务之急。”
天边已泛起一丝鱼肚白。新的一天即将到来,而一场针对流言的反击,也即将拉开序幕。
黄天雄将羊皮信拍在石桌上,烛火的光在他狰狞的脸上跳动。信上的狼山图腾歪歪扭扭,却足够让议事厅内的族人心头发紧——那是狼山部首领独有的火漆印。
“均分铜矿?”他冷笑一声,指节捏得发白,“这群养不熟的獠人!咱们冒着与冼部为敌的风险送铁器过去,他们倒想独吞铜矿?”
站在一旁的黄桀急道:“父亲,这分明是圈套!狼山部怎么敢……”
“怎么不敢?”黄天雄打断他,眼神阴鸷,“前几日黑岩寨的事,他们就抱怨我们出力太少!我看他们早就想撕毁盟约了!”他猛地起身,腰间的弯刀呛啷出鞘,“传令下去,把给狼山部的铁器扣住!既然他们想独吞,咱们就先拿了铜矿再说!”
洞外的风卷着寒意灌进来,吹得烛火摇摇欲坠,像极了黄氏与狼山部之间岌岌可危的信任。
“听说了吗?黄氏把咱们的铁器全扣了!”
“真的假的?那可是过冬的铁箭头和斧头啊!”
几个裹着兽皮的狼山汉子蹲在肉摊旁,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见。卖肉的摊主停下刀,眉头紧锁:“前几日还见黄氏的人押送铁器往这边来,怎么突然扣了?”
“我表哥在边界当哨卫,亲眼看见的!”一个瘦高个故意压低声音,“说是黄氏首领嫌咱们分铜矿太大方,要拿铁器抵账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