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老者皱眉:“若欧阳纥以朝廷名义下令呢?”
“陈帝病重,朝令不出建康。”冯融公沉声道,“安成王陈顼尚在观望,欧阳纥所为,皆是私举。你们若助他,便是助乱臣贼子。若助冼夫人,则是护岭南正统,保百越安宁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却极具分量:“诸位或许不知,我冯氏三代守罗州,未尝失信于人。当年小儿与冼夫人合兵平乱,不贪一城一地,只为岭南安定。今日我冯融,虽老迈,然一诺千金,若宁氏助我高凉,冯氏愿以罗州盐铁之利,与越族共享三年,不设关卡,不征商税。”
此言一出,厅内众人皆动容。宁猛凝视冯融良久,缓缓道:“冯公之名,岭南谁人不知?您在罗州,轻徭薄赋,商旅不惊,连山越部族都愿与您通婚。您若背信,岭南无信可言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却带着敬意:“更记得五年前西江大涝,您开仓放粮,先救越族三十六寨,后顾罗州百姓。有人劝您‘蛮人不值得施恩’,您却说:‘岭南一家,何分蛮汉?’那一役,救活数千人,我宁氏三寨至今供着您的长生牌位。”
冯融微微一笑,摆手道:“那是分内之事,不足挂齿。”
“还有去年冬,獠人部族与汉商因盐引发冲突,眼看要血拼,是您单骑入寨,坐于火塘边,一碗酒、一席话,便化干戈为玉帛。您说:‘商利可分,血仇难解。’从此定下‘盐市七日不闭’之约,岭南再无因盐动刀。”宁猛目光灼灼,“冯公,您不是高高在上的刺史,而是真正把百越当子民的人。您说的话,比朝廷的印信还重。”
厅内众头领纷纷点头,有人低语:“冯公若失信,岭南再无信义。”
宁猛猛地一拍案几:“我宁氏世居珠江,靠水吃饭,靠信立族!冼夫人曾救我族于瘟疫,赠药赠粮,这份恩情,岂能忘却?如今她有难,我们若缩头,还配称‘越人之首’?”
他环视众头领:“从今日起,珠江南岸,由我宁氏镇守。凡无令符之船,一律扣下,船长绑送高凉,由冼夫人发落!”
“我等遵命!”众头领齐声应诺,声震屋瓦。
当晚,冯融公与宁氏诸头领于江畔歃血为盟,以陶碗盛江水,混入鸡血,一饮而尽。宁猛更遣其妹宁姬——越族第一女水师统领,率三百精锐水手,乘艨艟十艘,连夜潜入珠江要道,埋伏于芦洲、白沥等咽喉之地,专等欧阳纥的运粮船现身。
冯融公返回罗州后,即刻修书一封,由快马送至高凉,告知冼英:“宁氏已动,水道封死,鱼不得跃。”
冼英收到消息后,把信递给蒙虎,蒙虎放下心来。
冼英吩咐蒙虎:“蒙首领,你让人四处散布消息,就说我为了‘岭南商路通畅’,决定亲赴广州,还特意带了俚族最珍贵的珍珠和獠族的兽皮作为‘见面礼’。”
“这是为何?”蒙虎满脸疑惑。
“让全岭南都知道,我是抱着诚意去的。”冼英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,“他若敢动手,便是背信弃义,与天下为敌。到时候,不用我们出兵,各族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!”
阿木恍然大悟:“夫人是想让他在明处,我们在暗处,既占了理,又占了势,高明至极!”
“正是。”冼英拿起笔,在请柬背面果断写下“允”字,“给他回信,说我准时赴约,盼与刺史大人共商岭南大计。”
写完后,她将信纸递给阿木,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。苍梧岭的轮廓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清晰,宛如一条蛰伏的巨龙,静待时机。她心中明白,这场赴约,是鸿门宴,更是破局的关键。欧阳纥自以为布下了天罗地网,却不知她早已将计就计,静候他自投罗网。
冼英轻轻抚摸着冯宝留下的玉佩,心中默默念道:冯郎,你且看着,我们共同守护的岭南,绝不会让宵小之辈得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