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州刺史府,欧阳纥气急败坏地把茶盏扫在地上。
“叛徒!都是叛徒!”他嘶吼着,声音嘶哑如破锣,“林缚那个卑贱的幕僚,竟敢背叛我!冼英也敢收容通缉要犯,她这是知法犯法!”
主簿说道:“明府,冼夫人是不把您放在眼里。看来其他首领要以她马首是瞻。”
“放屁!”欧阳纥啐了一口,“我乃朝廷任命的广州刺史,我发的通缉令就是王法!冼英收容叛贼,就是与朝廷为敌,我要上书弹劾她!我要让陈顼治她的罪!”
主簿急忙准备准备笔墨。
几日后,一份措辞激烈的弹劾信果然从广州发出,辗转送到了建康。信中,欧阳纥细数冼英“三大罪”:收容通缉犯林缚、擅自调动兵马围剿广州、私吞府库财物,末尾还附了几个被他收买的旧部签名,字字句句都指向“冼英割据岭南,藐视朝廷”。
安成王陈顼看着这份弹劾信,眉头紧锁。旁边的谋士低声道:“王爷,冼夫人有从龙之功,岭南又民心归附,此时若治她的罪,怕是会激起兵变。”
“可欧阳纥毕竟是朝廷命官,他的弹劾不能不理。”陈顼沉吟道,“再说,林缚确实曾是欧阳纥的幕僚,冼英收容他,确实有可议之处。”
正说着,内侍送来冼英的奏章。陈顼展开一看,不由得笑了——解释收容林缚的缘由:欧阳纥想独占岭南的野心,以及加害自己失败后把所有事情推给林缚等详细情况一一面字呈上。又说处理完岭南事,愿听朝廷发落。”
“这个冼英,果然精明。”陈顼将冼英的奏章递给谋士,“欧阳纥说她私吞财物,她就列清清单;说她收容要犯,她就说明其有功,还愿交朝廷处置。有理有据,滴水不漏啊。”
谋士看后也点头:“冼夫人这是把‘法理’摆在明面上。欧阳纥的弹劾是空口白牙,她的奏章却有铁证,孰真孰假,一目了然。”
陈顼沉吟片刻,提笔在奏章上批复:“林缚戴罪立功,免其前罪,可留于岭南,协助冼英处理政务。岭南诸事,暂由冼英节度,朝廷不日将派员慰劳。”
批复传到高凉时,冼英正在融合阁整理事务,她知道欧阳纥不会善罢甘休。她看着陈顼的朱批,对身旁的林缚道:“你看,朝廷自有公论。只要我们行得正坐得端,就不怕别人泼脏水。”
林缚躬身行礼,脸上满是敬佩:“夫人远见,林缚佩服。若非夫人以法理自证清白,属下恐怕早已成了刀下鬼。”
冼英让人将陈顼的批复抄写多份,张贴在岭南各地。百姓们看到朝廷认可冼英的处置,无不拍手称快,那些残存的疑虑也烟消云散。
广州刺史府的密室中,烛火摇曳不定,映照出欧阳纥阴沉的面容。自苍梧岭大败的消息传开后,岭南各地对他的指责声此起彼伏。尽管他依靠城防侥幸守住了广州,却也成了各族百姓唾弃的对象。冼英不仅将他设伏的证据和林缚的证词呈给了朝廷,陈顼虽未立即对他问罪,却也下旨斥责他“滋扰岭南,罔顾民生”,这无疑间接承认了冼英在岭南的处置权。
“明府,建康那边传来了消息,冯仆已从太学结业,正准备返回高凉。”心腹战战兢兢地递上密报,不敢正视欧阳纥的眼睛。
欧阳纥猛地握紧拳头,指甲深深陷入肉中:“返回高凉?我偏不让他安然回去!”他在密室里来回踱步,眼中闪过一丝狠毒,“去,把我珍藏的那箱南海明珠取来,送给建安侯府的管事。告诉他,本府想请冯小郎君绕道广州稍作停留,就说……冼夫人有要事托我转交。”
心腹闻言一愣:“明府,这……冯仆是冼夫人的心肝宝贝,还是阳春太守,若我们对他动手……”
“动手?”欧阳纥冷笑,“本府是请他来做客。只要他在广州一日,冼英就不敢对我轻举妄动。等我借着他的名头稳住各部,再找机会……”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,眼中满是疯狂。
建安侯是陈顼的亲信,与欧阳纥的表兄有旧交。在一箱明珠的贿赂下,管事果然“好心”劝说冯仆:“广州乃岭南要地,欧阳刺史又是朝廷命官,你既然路过,理应拜访。再说冼夫人确实有信让他转交,不去反倒失礼。”
冯仆虽年少,却牢记母亲的教诲,对欧阳纥始终心存警惕。然而,架不住管事再三撺掇,加之心中惦记着母亲可能传来的消息,便带着随从改道前往广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