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枭看着桌上的茶壶,又瞥了眼远处停着的马车,心里了然。四条腿的马车,自然比他这两条腿快得多。他本想避开,却没想对方竟特意在此等候。
“姑娘费心了。”褚枭没有过多推辞,在苏婉让出的座位上坐下。他确实需要歇脚,更重要的是,胸口的旧伤因方才动手隐隐作痛,得借这片刻安稳缓一缓。
掌柜连忙颠颠地跑过来,亲自给褚枭倒了碗茶:“大师,您是我们商队的救命恩人!刚才要不是您,我们这群人怕是都得栽在那伙匪徒手里。这茶您可得多喝几碗!”
褚枭端起茶碗,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。他吹了吹浮沫,浅啜一口,茶香不浓,却带着山野间的清冽,正好压下喉间的燥意。
“那些匪徒是什么来头?”他忽然开口问道。
苏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轻声道:“听王护卫说,这崤函古道近来不太平,常有匪患。只是以往他们只劫财,像今日这般……这般无礼的,倒是少见。”她说着,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袖,显然是想起了方才被匪徒挑帘的事,眼里闪过一丝后怕。
王护卫就是那个满脸虬髯的汉子,此刻他抱拳道:“大师有所不知,这一带的匪患,据说与上个月‘黑风寨’被官府围剿有关。那些漏网的匪徒散落在外,没了约束,行事便越发肆无忌惮。”
褚枭指尖在茶碗边缘轻轻摩挲:“官府不管?”
“管是管,可这深山老林的,匪徒流窜得快,官府也是有心无力。”王护卫叹了口气,“要不是这次要送小姐去洛阳外祖家,我们也不会走这条道。”
苏婉点点头,补充道:“我外祖家在洛阳城的安乐坊,离白马寺不算远。大师既要去白马寺,若是不嫌弃,到了洛阳城,可先到外祖家歇歇脚。白马寺虽好,却也常有香客往来,未必清静。”
她这话里的挽留之意很明显,既是报恩,也带着几分探究。毕竟,一个能在瞬息间放倒十数名匪徒的“苦行僧”,太过反常。
褚枭放下茶碗,碗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轻响。他好像没告诉她要去白马寺?她怎么知道?
褚枭不想节外生枝:“多谢姑娘好意,只是贫僧素来喜静,到了洛阳,自会寻处落脚,不劳费心。”他语气平淡,却断了对方的念想。
苏婉眼中闪过一丝失望,却也没再强求,只是轻声道:“也好。若是大师在洛阳有任何需要,可到安乐坊的‘锦绣阁’找我父亲苏长风,只需说是救过小女的那位大师,他定会倾力相助。”
褚枭不置可否,算是默认。
正说着,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,比先前匪徒的马蹄声更显急促。王护卫脸色一变,立刻拔刀起身:“莫非又是匪徒?”
众人都警惕地望向声音来处,连褚枭也皱起了眉,目光投向茶棚外的路口。
洛阳已近,白马寺的钟声仿佛在耳畔回响。只是他没想到,这最后百里路,竟会如此不平静。
马蹄声如骤雨般砸落,由远及近。茶棚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,王护卫握紧长刀,挡在苏婉身前。褚枭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,目光落在路口拐角处。
片刻后,一队身着玄色劲装的官骑疾驰而出。约莫二十余人,个个腰悬制式长刀,胯下骏马神骏,马鬃上系着醒目的红色绸带——这是洛阳府衙直辖的“快骑营”,专司传递紧急公文与追捕重犯。
快骑们面色凝重,双目直视前方,根本没留意茶棚里的人。马蹄卷起的黄尘如同一道黄龙,劈头盖脸地扑进茶棚,呛得人直咳嗽。粗陋的油布棚顶被风带得簌簌作响,桌上的茶碗都晃了晃。
“是快骑营!”掌柜捂着口鼻,声音发闷,“看这架势,定是出了大事!”
王护卫松开刀柄,眉头却皱得更紧:“快骑营寻常不出动,一旦全员策马,必是关乎洛阳安危的急事。上个月围剿黑风寨,也没见他们这般急火燎燎。”
苏婉用帕子掩着嘴,望着快骑消失的方向,轻声道:“莫非……是洛阳城里出了什么事?”
这话一出,茶棚里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。
“我听说前几日有钦犯逃进了洛阳地界,难道是去抓钦犯?”
“不对不对,抓钦犯用不上这么多快骑。我倒听说,是北境的军报到了,怕是要打仗了!”
“别瞎说,把鞑靼都打跑多少年了,哪能说打就打……”
议论声越来越杂,人人脸上都带了几分不安。大明朝的洛阳作为经济繁荣地区,早已习惯了安稳,这般阵仗的快骑,足以让寻常百姓心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