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山的风带着竹香，却吹不散褚枭心头的疑虑。他循着山路走到尽头，只见一道青石崖壁挡住去路，崖上爬满藤蔓，并无异常。
褚枭指尖划过崖壁上的青苔，湿冷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。或许是自己多心了，这后山本就是寻常景致。他转身欲回，却见山下七嘴八舌的声音，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。
“在那儿！那野和尚在那儿！”
一声尖利的呼喊划破寂静，正是方才逃走的张谦。他身边跟着十余名手持棍棒的官差，为首者身着绯色官服，面容威严，正是洛阳刺史张承业。
褚枭停下脚步，目光落在张承业身上。此人腰间悬着金鱼袋，袍角绣着瑞兽纹，显然是正四品的朝廷大员。寻常刺史断不会为了儿子这点事，亲自带着官差闯白马寺后山，看来这张谦在他心中分量不轻。
“就是你这野和尚，伤我爱子，还敢在此放肆？”张承业指着褚枭，声音沉得像块冰，“拿下！”
官差们立刻围了上来，手中棍棒虎虎生风。褚枭眉头微蹙，侧身避开当头一棒，沉声道：“刺史大人，凡事总有缘由，何必动粗？”
“缘由？”张谦从父亲身后探出头，捂着还在发麻的手腕，哭喊道，“爹！他不仅打了儿子，还调戏寺里的女婢！这等佛门败类，就该杖毙！”
“一派胡言！”褚枭眼神一冷，“明明是你强抢民女，我出手阻拦罢了。”
“你有何证据？”张承业冷笑，“我儿乃朝廷命官之子，岂会做这等事？反倒是你，来历不明，擅闯白马寺后山，定是别有用心！”
他显然是铁了心要护着儿子。官差们再次扑上来，招式狠辣，竟像是要下死手。
褚枭不再留手。他身形如鬼魅般在棍棒间隙穿梭，指尖轻点，每一次触碰，都伴随着官差的痛呼与棍棒落地的脆响。不过片刻，十余名官差已尽数倒地，个个捂着手腕或脚踝，疼得站不起身。
张承业脸色剧变，他没想到这看似普通的僧人竟有如此身手。“你……你究竟是谁？”
褚枭掸了掸僧衣上的尘土，淡淡道：“云游僧人，无名无姓。”
“放肆！”张承业色厉内荏，“白马寺乃皇家寺院，你在此行凶，便是与朝廷为敌！来人——”
他话音未落，山道尽头忽然传来一声佛号：“阿弥陀佛。”
只见一位身着灰色僧袍的老僧缓步走来，手持念珠，正是白马寺的监寺慧能大师。他身后跟着几名武僧，神色肃穆。
“张大人，佛门清净地，何必动刀动枪？”慧能大师合十行礼，目光落在褚枭身上，“这位施主，乃是方丈特许暂住寺中的客人，还望张大人莫要误会。”
张承业见慧能出面，脸色稍缓，却仍不甘道：“慧能大师，此人身手诡异，伤我爱子与官差，若不严惩，何以儆效尤？”
慧能大师叹了口气：“此事老衲已然知晓。张公子在后山之事，寺中弟子亦有目睹。念在张大人平日对白马寺多有照拂，此事不如就此作罢？”
他话里带着几分敲打，张承业岂能听不出来？若真闹大，儿子强抢民女的事传出去，于他颜面有损。他恨恨地瞪了褚枭一眼，冷声道：“今日看在慧能大师的面子上，暂且饶你。若再让我见到你胡作非为，定不饶你！”
说罢，他挥袖而去，张谦也被仆役扶着，恶狠狠地瞪了褚枭一眼，跟着离开了。
待官差们都走了，慧能大师才转向褚枭，双手合十：“施主受惊了。”
“多谢大师解围。”褚枭回礼。
慧能大师深深看了他一眼：“施主身手不凡，却甘居陋室，想必是有心事。只是这白马寺近来不太平，施主还是少惹是非为好。”
这话里的提醒意味再明显不过。褚枭点头：“多谢大师提醒，贫僧省得。”
慧能大师没再多说，转身带着武僧离开了。
褚枭望着他们的背影，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山路，眉头皱得更紧。这张承业来得蹊跷，慧能的态度也耐人寻味。看来这白马寺的水，比他想象的还要深。
回到旧禅房时，日头已偏西。褚枭坐在木桌旁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，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慧能大师那句“乃是方丈特许暂住寺中的客人”。
出家人不打诳语。他明明是自行求住，与方丈素未谋面，慧能为何要撒谎？
更让他在意的是，方才慧能大师说话时，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他的布褡裳。那眼神并非打量，而是一种带着探究的审视，落点恰好是他脖子上的引魂珠。
慧能怎会留意到这串珠子？
褚枭心头一动。难道慧能知晓引魂珠的来历？又或是，方丈的辟谷闭关，本就与这珠子有关？
他起身走到窗边。暮色中的白马寺渐渐沉寂，只有几处禅房还亮着灯。他望着方丈闭关的方向，那里的灯火比昨日更亮了些，隐约有诵经声传来，只是那经文晦涩难懂，不似寻常佛典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门外忽然传来一声佛号。褚枭回头，见是慧能大师，正站在门口，手里端着一个食盒。
“施主还未用晚斋吧？老衲备了些素面。”慧能大师推门而入，将食盒放在桌上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布褡裳，随即落在褚枭脸上，“白日之事，让施主意动了？”
褚枭没有隐瞒：“大师为何要称我为方丈特许的客人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