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马寺的晨钟再次响起时，带着一种洗尽铅华的清澈。空了等人的后事已了，那些幸存的僧人虽仍受反噬之苦，却不再哭喊挣扎，每日跟着慧能诵经劳作，眉宇间多了几分对因果的敬畏。寺里的药圃已被彻底清理，那间藏着秘密的石屋也被封存，仿佛过去的荒唐从未发生。
了尘站在山门前，看着朝阳穿透云层洒在琉璃瓦上，泛起温暖的金光。他该离开了。顺天府的大皇子，白马寺的纷争，都已暂告一段落，而他心中的谜团，才刚刚开始。
“师叔祖。”
慧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他手里捧着一个乌木匣子，木匣上了铜锁，边角已有些磨损，显然有些年头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了尘看着那匣子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慧能将匣子递到他面前，神色郑重：“这是先师临终前交给弟子的，他说，若有朝一日您来白马寺，且风波平息之后，便将此物交予您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此事除了先师与弟子，再无第三人知晓。连空了长老他们，都不知道这匣子的存在。”
了尘接过匣子，入手微沉。他解开铜锁，打开匣盖，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宣纸，纸上没有多余的字迹，只用工整的小楷写着三个字——
九华山。
了尘的指尖落在这三个字上，微微一怔。
九华山。
那是地藏王菩萨的道场，与普陀山、五台山、峨眉山并称为中国佛教四大名山。他有种大胆的猜测，这三个字，与他的身世有关系。
找了这么久，却没想过，会以这样的方式，得到一个模糊的线索。
“先师有没有说别的？”了尘抬头问慧能。
慧能摇了摇头：“先师只说，这是您的‘根’。至于其他的，他从未提及。”
根？
了尘摩挲着那张宣纸，心中涌起无数猜测。
难道他的身世，与九华山有关？
是生于九华山？还是父母曾在九华山修行？
更让他心头一动的是，九华山是地藏王菩萨的道场。地藏王菩萨以“地狱不空，誓不成佛”的大愿闻名，而他这能救人亦能索命的血脉，这近乎不死的体质，难道与地藏王菩萨有什么渊源？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就被他压了下去。佛门讲究因果，不妄谈神异，他不该有这样荒诞的联想。
可“九华山”这三个字，像一颗石子投入他的心湖，激起层层涟漪。
他想起自己的血能解奇毒，能让濒死者复生，却对心术不正者有剧烈反噬——这不正像地藏王菩萨所说的“善恶有报，因果昭彰”吗？
“师叔祖？”慧能见他神色变幻，轻声唤道。
了尘回过神，将宣纸小心翼翼地折好，放进怀里，又合上木匣：“多谢你，慧能。”
“这是弟子该做的。”慧能合十行礼，“九华山路途遥远，师叔祖一路保重。”
了尘点了点头，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经历了血雨腥风的白马寺，看来是时候离开了。
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山风吹起他的僧袍，猎猎作响。
九华山。
无论那里藏着什么，无论他的身世与地藏王菩萨是否有关，他都必须去一趟。
他要找到自己的根，也要弄明白，自己这特殊的血脉，究竟来自何处，这样一来才能完成他的任务。没有青耕，什么都不好办事。
离别的钟声在白马寺上空回荡时，了尘已将简单的行囊背在肩上。行囊里只有几件换洗衣物、一本翻旧的《地藏经》，以及那个装着“九华山”字条的乌木匣子。
慧能带着寺里的僧众站在山门前，晨光落在他们的袈裟上，映出一片肃穆的暖色。经历了这场风波，这些僧人的眼神里少了往日的盲从，多了几分对因果的敬畏。
“师叔祖，此去九华山千里之遥，这是弟子备的些干粮和盘缠，您收下。”慧能递过一个布包，里面鼓鼓囊囊的，显然是精心准备过。
了尘没有推辞，双手接过：“多谢。”
“白马寺经此一劫，弟子定会谨遵佛法，好生打理，不负师叔祖所托。”慧能深深一拜，语气诚恳。这些日子，他早已从最初的恐惧与隐瞒，蜕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寺中主事。
了尘看着他，又看了看身后那些垂首而立的僧人，缓缓点头：“世间因果，自有定数。你们好自为之。”
他转身，踏上门前的石阶。青石台阶被历代僧人踩得光滑，此刻却像是通往未知的阶梯。
“师叔祖！”一个年轻的沙弥突然喊道，手里捧着一小束刚采的野菊，“这个给您，路上看了能安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