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的百姓见他出来，先是愣了愣，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。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，他看见王氏夫妇挤在最前面。
不远处的墙角，那个小乞丐正踮着脚张望，破旧的衣衫在风里晃荡，看见他时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。
了尘先走到小乞丐面前，蹲下身，声音温和：“你可有去处？”
小乞丐抿了抿干裂的嘴唇，小手紧紧攥着衣角，怯生生却又无比坚定地说：“师父，我想跟着您。”
了尘看着他清澈的眼睛，那里面没有贪婪，只有纯粹的信赖。他想起这几日小乞丐偷偷给他送水、传递消息的身影，轻轻点了点头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阿弃。”小乞丐低声说，“爹娘说我是多余的，就把我扔了。”
“从今往后，你就叫启缘吧。”了尘伸手，轻轻摸了摸他的头，“缘起缘灭，皆有定数，不必再执着于过去。”
“启缘……”小乞丐喃喃念着这个名字，突然咧开嘴笑了，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，像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礼物。
这时，王氏夫妇快步走了过来，王大爷“扑通”一声跪在了尘面前，老泪纵横：“大师！对不起！都是我们害您受了这么多苦，还进了大牢……”
大娘也跟着跪下，泣不成声：“若不是您，我家老三怕是……怕是真的要含冤而死了……”
了尘连忙扶起他们，从怀里掏出两张纸——一张是李影的供词，上面按满了血指印；另一张是块玉佩，玉质温润，上面刻着精致的“洛”字，正是之前大皇子朱常洛为答谢他解毒，亲手相赠的信物。
“施主快起来。”了尘将供词和玉佩递过去，“这是李影的口供，还有这块玉佩。你们拿着去请知府大人，就说是大皇子的意思，他定会为你们主持公道，还令郎清白。”
王大爷颤抖着接过供词和玉佩，手指抚过玉佩上的“洛”字，又看了看供词上触目惊心的血印，泪水再次涌了出来：“多谢大师！多谢大师！您的大恩大德，我们王家永世不忘！”
“快去吧，别耽误了时辰。”了尘微微一笑，“令郎吉人天相，定会平安无事。”
王氏夫妇连连磕头，这才捧着供词和玉佩，急匆匆地往知府衙门跑去。围观的百姓看着他们的背影，又看了看了尘，纷纷感叹：“真是活菩萨啊！”
了尘没有再多说什么，只是牵着了缘的手，转身走向城外。
阳光渐渐驱散了薄雾，照在他们身上，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。启缘仰着头，看着身边的师父，突然问道：“师父，我们这是要去哪里？”
了尘望向东方，那里的天空一片湛蓝，九华山的方向仿佛就在云端。
“去一个能找到答案的地方。”他轻声说。
风吹过僧袍，猎猎作响，像是在为这新的旅程，奏响序曲。
晨光漫过青石板路时，了尘已牵着启缘的手走出许昌城。小乞丐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僧衣，虽然不合身，却显得干净利落，手里攥着半块麦饼，一步不离地跟着。
“师父，九华山远吗？”了缘仰起头，嘴里还嚼着饼，含糊不清地问。
了尘望向前方蜿蜒的山路，晨雾在林间流转，像流动的纱。“不远，心诚则灵。”他顿了顿，从行囊里取出一个水囊递过去，“慢点吃，别噎着。”
启缘接过水囊，咕咚咕咚喝了两口，抹了抹嘴笑：“师父，县太爷会不会死？”
“嗯。”了尘应了一声。
山路渐陡，两旁的树木愈发茂密，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。启缘走得有些吃力，却咬着牙不吭声，只是小手攥着了尘的衣角更紧了些。
“歇会儿吧。”了尘停下脚步，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，从行囊里取出干粮。他看着启缘狼吞虎咽的样子，不由得笑笑。
师父，您说九华山有菩萨吗？”启缘突然问。
了尘摸了摸他的头：“菩萨在心里。心善，路就不会偏。”
夕阳西下时，他们走到一处破败的山神庙。了尘生了堆火，烤着干粮。启缘依偎在他身边，看着跳动的火苗，突然说：“师父，您会不要我吗？”
了尘沉默片刻，轻声道:“师父永远不会不要启缘，除非生死。”
启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没多久便靠在他肩上睡着了，嘴角还带着笑，大概是梦到了菩萨。
夜风吹过庙门，带来远处的钟声，清越悠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