侦察舰“星尘号”跌出超空间通道时,外壳上还挂着深空之眼崩溃时产生的时空泡沫。警报系统大多已沉默,只剩下生命维持装置发出断续的哀鸣。林彻将薇拉固定在医疗舱内,少女的银发被干涸的能量液黏在脸颊上,右半身的暗物质甲壳如同活物般微微起伏。
“静默星环...”林彻喃喃念着导航仪上自动锁定的坐标,那是父亲日志中提及的少数几个“罗森无法完全染指”的区域之一。
降落过程像是穿过一道水幕。星环外围的时空异常区让飞船时而在现实维度,时而坠入记忆碎片。舷窗外掠过无数模糊的影像:三只眼睛的生物仰望星空,水晶城市在落日中歌唱,然后是突如其来的寂静——所有声音被无形的手抹去。
静默星环名副其实。飞船降落在铺满细碎水晶的平原上,远处是扭曲的金属建筑群,寂静如同实体般压在人胸口。林彻检测到空气可供呼吸,但任何声音传出十米后就会诡异消失。
“这里...好吵...”薇拉突然睁开眼,她的左眼湛蓝,右眼猩红。
林彻握住她的手:“听见什么了?”
“哭声。”她颤抖着,“成千上万的哭声,被压在寂静下面。”
搭建临时营地时,林彻发现了回响者的第一项遗产:环境会记录强烈的情绪波动,并在特定条件下重放。当他路过一片看似普通的晶簇时,突然被滔天的绝望淹没——那是某个回响者临终前的恐惧,被永恒定格在此。
薇拉的情况时好时坏。有时她能清晰指示林彻如何修复飞船的量子引擎,下一分钟就可能用罗森的语气命令他跪下。暗物质甲壳正在缓慢生长,林彻不得不定期用星脉能量抑制其蔓延。
“杀了我,林彻。”一次清醒时,薇拉抓住他的手腕,“趁我还能请求你。”
青年只是摇头,将新调配的抑制剂注入她的颈静脉:“父亲从不做无意义的安排。你活着,就有希望。”
“希望?”薇拉苦笑,右眼红光暴涨,“希望就是成为他的傀儡?”
林彻猛地后仰,险险躲过薇拉突然的袭击。暗物质甲壳延伸成锐刺,少女的面容在两种表情间疯狂切换。
“控制它,薇拉!”林彻不敢还手,只能躲避,“用星光之子的力量!”
“星光之子?”罗森的声音从她喉间溢出,“那不过是我丢弃的实验品!”
挣扎持续了十分钟,最终薇拉精疲力竭地倒下,甲壳暂时退缩。林彻抱着她发抖的身体,感受到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血管里厮杀。
夜深时,林彻尝试与父亲残留的意识沟通。他将星脉能量注入医疗舱的神经连接器,在意识海中呼唤。偶尔能捕捉到碎片:林振海在实验室熬夜的背影,星脉能量首次激活时的惊叹,还有...某个女人的模糊面容,与薇拉有几分相似。
“父亲,告诉我该怎么做...”林彻在虚空中追问。
回答他的只有破碎的回响:“...错误...全是错误...”、“...必须阻止他...”、“...钥匙在...”
线索在星环中心的记忆殿堂。林彻决定冒险一探。
将薇拉安置在设有能量屏障的营地后,林彻独自前往。记忆殿堂的外观是无数面镜子组成的迷宫,每面镜子都映出不同时间的影像。在这里,寂静被打破,无数声音同时涌现却又互不干扰。
在迷宫中心,林彻找到了保存最完整的记忆晶体——块不断变换形状的水晶,内部封存着星陨之灾的真相。
接触晶体的瞬间,他被拉入回忆。
宇宙历7332年,“天启计划”实验室。林振海与年轻的罗森并肩站在观测仪前。
“升维实验准备就绪。”罗森眼中闪烁着狂热,“我们将成为新宇宙的神。”
林振海眉头紧锁:“能量稳定性只有79%,太冒险了。”
“谨慎只会阻碍进化!”罗森启动装置。
实验最初顺利,他们成功打开了通向高维度的裂隙。但随后发生的事情超出控制——裂隙另一端的存在注意到了他们,并伸出了“触须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