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尘号的应急能源系统发出单调的嗡鸣,将幽蓝光影投在艾萨克半晶化的侧脸上。他正用机械指钳取出胸腔内烧毁的神经接驳单元,暗紫色能量液如濒死星云的血液般滴落。维修舱内弥漫着臭氧与腐朽金属的气味,林彻靠在门框上抛玩着能量核心——既是警戒,也是某种试探。
“第七代共生接驳器。”艾萨克突然开口,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沙哑,“星耀公司‘普罗米修斯计划’的初期产品,失败率99.7%。”他捏碎烧焦的单元,碎屑在零重力中飘浮成小行星带,“我的同期实验体,有的变成会呼吸的结晶雕塑,有的...干脆融化成量子浆糊。”
薇拉正在三米外调试导航仪,闻言指尖微滞。她的机械眼自动聚焦于艾萨克裸露的脊椎接口——那里镶嵌着非标准制式的神经水晶,正随他的呼吸脉动幽光。
“为什么自愿成为实验体?”林彻突然发问,能量核心在他指间骤停。
艾萨克的机械义眼旋转调焦,忽然投射出全息影像:某个布满星耀公司标志的实验室里,年轻版的艾萨克正将注射器扎进颈动脉。皮肤下的青黑色血管瞬间亮起星脉纹路,紧接着整个左臂爆裂成晶簇丛林。
“不是自愿。”艾萨克关闭影像,用锉刀打磨新生的指尖晶刺,“我们是被选中的‘星脉亲和体’,八十个从边境殖民地掳来的孤儿。”他的机械手指突然捏碎锉刀,“第一天就死了三十九个。”
维修舱陷入死寂,只有薇拉的导航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。她忽然站起身,瞳孔中流转着数据洪流:“你的机甲...葬星者不是星耀公司的造物。”
艾萨克发出类似引擎空转的笑声:“终于注意到了?那帮蠢货至今以为我开着他们的试作机。”他抚摸舱壁上的锈蚀痕迹,“这是‘守墓人’的遗产,用第一次星脉战争阵亡者的舰船残骸锻造而成。”
林彻突然站直身体:“守墓人只传承星脉知识,从不制造武器。”
“是吗?”艾萨克的义眼突然射出红光,在舱顶投射出古老浮雕:一群身披星纹袍的人正在将同伴活体铸入机甲核心,“当星耀公司的屠杀舰队逼近时,你们的先辈选择了最古老的献祭仪式——把濒死者的意识注入星骸金属,造就了第一批‘葬星者’。”
全息影像突然扭曲,浮现出艾萨克被锁链禁锢在机甲核心舱的画面。无数神经探针刺入他的脊椎,机甲内壁蠕动着半晶化的人体组织。
“他们选中我作为容器,因为我的身体正在崩解。”艾萨克扯开胸甲,露出内部跳动的暗红晶核,“每块血肉都在呼喊星脉之力,只有葬星者的抑制场能延缓异化。”他的手指突然刺入晶核,扯出丝缕能量纤维,“代价是成为三十七个亡魂的共居体。”
薇拉突然按住太阳穴后退,机械眼迸出火花:“你体内...不止一个意识...”
“终于感应到了?”艾萨克的声音突然分裂成重叠声调,“我们是星耀公司屠杀的幸存者,是守墓人的背叛者,是...”所有声音突然统一成冰冷的机械音,“...星骸坟场的守灵人。”
林彻的能量枪悄然上膛。在死寂中,他听到某种极低频的共鸣——并非来自艾萨克,而是来自飞船外的坟场深处。仿佛亿万颗恒星临终的叹息,正透过葬星者的机甲传入船舱。
“听过星茧的传说吗?”艾萨克突然转换话题,指尖凝结出星云状全息图,“据说第一次星脉战争的胜利者,将战败方的星脉核心封存在量子茧内。”图像中浮现出茧状结构体,表面浮现着痛苦的人脸浮雕,“那些茧被藏在坟场最深处,等待着...”
维修舱的照明突然频闪,所有屏幕浮现出相同的错误代码:【ERR_ORIGIN_PROTOCOL_ACTIVATED】。艾萨克突然僵直,晶化部位疯狂增生,从喉咙里挤出非人的嘶吼:“它们醒了...坟场深处的古老存在...”
薇拉突然惨叫跪地,机械眼炸裂的瞬间露出底下的星脉纹路。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在甲板上刻画出符号——与林彻后背的守墓人烙印完全一致。
“原来如此...”艾萨克在晶簇的包裹中发出叹息,“星耀公司把你变成活体钥匙,守墓人将希望寄托于传承者...”他的声音逐渐被晶体吞噬,“而我们这些怪物...注定要成为唤醒远古的祭品...”
应急灯彻底熄灭前的刹那,林彻看见艾萨克完全晶化成雕像,瞳孔处却燃起星焰。舱外,星骸坟场的所有残骸同时亮起,如同亿万只突然睁开的眼睛。
在绝对黑暗降临的瞬间,某个超越人类理解的低语直接响彻三人的意识:
【归来吧,迷失的星之子】
【茧房已为你们备好永恒之榻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