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坐在那块残碑旁边,手指还插在裤兜里。手机屏幕早就不亮了,可他总觉得掌心发烫,像是刚才那一道绿光还在跳。
风比之前大了些,吹得他后颈发凉。他低头咳了一声,没太在意,结果胸口猛地一紧,像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拉扯。他皱了皱眉,抬手按了按肋骨的位置,指尖触到一片湿热。
血已经渗出来了。
他没动,也没去擦。这种伤他清楚,不是外伤,是灵气反噬留下的暗疾。每次强行重构术法程序,身体都会记一笔账。现在叶昭走了,系统瘫痪,他自己也快撑不住了。
远处的废墟安静得吓人,连火星都不再响。
就在这时候,脚步声轻轻踩过碎石,停在他面前。
裴月蹲了下来,没说话,直接伸手搭上他的手腕。
沈砚想抽回来,“我没事。”
“你心跳每分钟一百二十七下,呼吸频率紊乱,三焦经堵塞超过六成。”她盯着脉象,声音不高,“你还觉得这是没事?”
沈砚张了张嘴,没反驳。
他知道她说得对。但他更知道,现在不是倒下的时候。
“别浪费灵力。”他说,“你得留着给重伤的人用。”
裴月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下,“你现在就是重伤的人。”
她说完,不等他回应,从药囊里取出七根银针。针身泛着淡淡的青光,一看就是浸过灵药的。
第一针落下,在膻中穴。
沈砚闷哼一声,背脊绷直。那股暖流顺着经络冲进去,把淤积的灵气一点点推开,疼得他牙根发酸。
第二针扎进神阙,第三针落在足三里。每一针下去,体内的躁动就平复一分。
裴月的手很稳,施针时习惯性地轻声哼起一段调子,断断续续的,像是小时候背过的医诀。
沈砚闭着眼,听着那声音,紧绷的神经慢慢松了下来。
“你们……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是不是都觉得我能搞定一切?”
裴月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她说,“我是觉得,你总把自己当成不会坏的机器。可你也会疼,会累,会怕。”
沈砚嘴角扯了扯,“我怕什么?我又没做什么错事。”
“你怕我们一个个离开。”裴月低声说,“就像刚才叶昭走的时候,你明明想追,却站着不动。”
沈砚没说话。
夜风吹过来,带着灰烬的味道。他睁开眼,看着天边那道裂开的云缝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她说要斩断命运……可我要是跟不上,她们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?”
裴月收回最后一根针,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。
那一瞬间,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上来。
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。
裴月怔住,没挣脱。
“你们为什么都不走远点?”沈砚抬头看着她,眼神有点乱,“我去黑市打架,你们救我;我去炸道观,你们帮我收场;我现在代码写崩了,你们还得来擦屁股……我到底算什么?保姆还是保镖?”
裴月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你是沈砚。”她说,“是我们愿意跟着的人。”
风忽然停了。
沈砚的手还在抖。他想松开,却发现抓得太紧,反而使不上力。
“我……”他喉咙动了动,“我不想再看到谁为了我受伤。叶昭走了,我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回来。珞璃被通缉,虞小棠差点被符阵反噬……你们一个个都往前冲,我就只能坐在这里敲代码,像个局外人。”
“那你有没有想过,”裴月轻声问,“我们也不是想让你保护才留下的?”
沈砚愣住。
“我们留下,是因为你在。”她说,“因为你还会为叶昭留接口,会偷偷给虞小棠买奶茶,会在珞璃发烧时守一整夜。这些事,没人命令你做,可你做了。”
她慢慢把手覆上他的手背,“所以别再说‘浪费灵力’这种话。治你,不是浪费。是你值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