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醒了。
不是那种慢慢睁开眼的醒,是意识猛地撞回身体的感觉。他胸口闷得慌,像是被人用铁锤砸过好几遍。碎屏手机还躺在枕头边上,屏幕亮着,绿莹莹的代码在滚动,像条不会停的河。
他抬手摸了摸额头,指尖有点湿。冷汗。
刚才那场昏迷太深,深到他以为自己可能就那样断线了。可现在他回来了,因为有四个人死死拽着他没放手。
他撑起身子,动作慢得像老式机械重启。手指刚碰到手机,系统界面自动弹出,黑底绿字,一行行数据飞速刷新。
“调取最近一次魔主动态日志。”他低声说。
命令执行。
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开始下拉。沈砚盯着看,眉头越皱越紧。这些攻击波形……怎么这么熟?
他点开一段高能魔气的结构分析,放大加密层。那一瞬间,他呼吸停了。
这语法——递归嵌套三重循环,外加自定义异常处理模块。是他写的。
准确地说,是他前世写的。
那时候他还不是什么码农,也不是仙族弃子,只是个不信天命的疯子,非要用代码重构天道规则。这套编码逻辑,只有他自己懂,连系统都标记为“非标准协议”。
可现在,它出现在魔主的攻击程序里。
终端突然跳出提示:
【警告:检测到高维记忆碎片,是否加载?】
沈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他知道一旦加载,可能会失控。精神力还没恢复,强行读取封存记忆,轻则头痛欲裂,重则当场走火入魔。
但他必须知道真相。
“加载。”
画面炸开。
不是视觉,不是听觉,是直接往脑子里塞信息。他看见千年前的自己,站在一座巨大阵法中央,脚下是断裂的星轨,头顶是崩塌的苍穹。他手里握着一道光刃,那是由无数代码凝聚而成的“源码之剑”。
对面站着一个人。
不,准确说是另一个他。
披着黑袍,身形高大,面部轮廓和他一模一样。唯一的区别是眼睛——左眼漆黑如渊,右眼布满跳动的红色代码。
他们对峙了很久。
然后动手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只有一道光,从两人之间撕裂开来。最终,那个“他”被封印,坠入幽冥域。而他自己,则灵魂分裂,堕入轮回。
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沈砚猛地喘气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他低头看手机,系统正在反编译一段魔气波形,结果弹出原始注释:
——by天机者·沈
他的名字。
他的签名。
他亲手写下的罪证。
“所以……你不是外敌?”他喃喃自语,“你是被我封印的另一部分?”
话音刚落,终端界面扭曲了一下。
魔主的影像浮现出来。
不是幻象,不是投影,而是直接通过系统连接投射进他的意识。那张脸,和他长得一模一样。眉骨、鼻梁、唇角弧度,全都分毫不差。
“你终于想起来了。”声音低沉,带着金属质感的回响,“我不是你的敌人。我是你放弃的那一半。”
沈砚喉咙发干:“你……是我?”
“不。”魔主冷笑,“你是未来的我——尚未堕落的那个我。而我,是你走投无路时的选择,是你憎恨世界后的化身。”
沈砚脑子嗡的一声。
无数画面涌入:封印仪式上,两个身影对立。一个手持代码之刃,眼神坚定;另一个满脸戾气,嘶吼着“你不配做主宰”。最后,善念胜出,恶念被剥离,镇压千年。
而现在,它回来了。
系统突然弹出猩红警告:
【检测到时空悖论,双体共存将引发因果坍塌,建议立即终止融合进程】
沈砚盯着那行字,手指微微发抖。
他开始理解了。为什么每次对抗魔主,都会感觉某种熟悉的力量在拉扯他。为什么那些攻击模式总让他有种“似曾相识”的错觉。原来根本不是敌人,是他自己的一部分,在试图回归。
可问题是——谁才是真正的“他”?
是那个坚持规则、相信羁绊的程序员?
还是那个厌倦一切、只想毁灭重来的疯子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。
如果让这份意识完全同步,他会变成魔主。
思维开始模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