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的睫毛刚颤了一下,胸口就猛地一紧。
那台塞在格子衬衫内袋里的手机,又亮了。不是蓝光,不是白光,是血一样的红,像警报拉到了尽头。他没睁眼太久,怕惊醒脚边的孩子们,可手指已经摸了上去,屏幕上的信号轨迹在跳——不是乱码,是一道残影,正在结界边缘被数据洪流一点点撕碎。
他知道是谁。
他撑着数据石站起来,腿有点软,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。叶昭刚才披在他肩上的外袍滑落在地,他没管,一步跨出五米远。七彩经纬线还在流转,星辰钉在天幕上,世界安静得能听见代码花开的声音。但他的耳朵里只有一件事:那道红光在喊他弟弟的名字。
夜十二的残魂卡在裂隙口,像被钉住的飞蛾。黑雨早停了,可净化程序还在运转,把他当病毒删。一道道金光扫过,他的轮廓越来越淡,连面具碎片都快没了。
“你走。”夜十二的声音断成几截,“我不需要救。”
沈砚没听。他冲到裂口前,伸手就抓。
指尖碰到的不是实体,是冷得发麻的数据流。他不管,一把攥住那团将散未散的光影,硬生生往怀里拖。混沌源码从他心口炸开,自动形成屏障,挡住迎面扑来的删除指令。
“跟我回家。”他说。
夜十二猛地挣扎,残存的魔气炸出来,带着幽冥味的黑雾直冲沈砚面门。他不躲,任由那股力量撞在胸口,喉头一甜,嘴角渗出血丝。
“我不是你家人!”夜十二吼得几乎破音,“我是你的敌人!我杀了你多少次?我毁了多少东西?你忘了?”
沈砚抹了把嘴,低头看着怀里这团快要熄灭的光。他笑了下,声音哑得不像话:“敌人不会让我心痛。”
这话一出,夜十二的动作顿住了。
沈砚盘膝坐下,背靠着一块凝实的数据石,把夜十二的残魂按在自己心口位置。永恒源码开始自发运转,不再是冰冷的终端界面,而是化作一层温润的光茧,将两人裹进其中。外面的数据洪流撞不上来,系统提示音也进不来。
光茧内壁浮现出画面。
雪。很大的雪。两个婴儿裹在兽皮里,冻得脸发青。一个哭得撕心裂肺,另一个小手抬了抬,拍了拍对方的脸。没人知道他们是谁的孩子,也没人来接他们。风雪中,那只小手一直没放下。
“记得吗?”沈砚轻声问,“那时候你比我壮一点,总抢我那份奶。”
夜十二没说话,残魂微微颤抖。
画面变了。一间破屋,灶台上有碗热汤。一个小孩端着碗蹲在角落,吹了好久才喝一口。另一个躲在门后偷看,冷得缩脖子。最后那碗汤被分成两半,门口的小孩捧着半碗,笑得眼睛弯起来。
“我分你汤了。”沈砚说,“你也记得留门缝给我钻。”
“那之后呢!”夜十二突然爆发,声音像是从地底挤出来的,“谁给我穿新衣?谁在我发烧时守一夜?谁在我怕黑的时候说‘我在’?”
沈砚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打开体内源码最底层权限,调出一段加密记忆。画面上是一张泛黄的照片,两个幼儿依偎睡觉,背后写着歪歪扭扭的字:“我和哥哥,永远不分开。”照片右下角有行小字,是后来加的扫描备注:**捡到地点:北境雪原,时间:腊月初七。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