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都的繁华，像一层精心涂抹的胭脂，试图掩盖其下日渐衰朽的苍白。
连绵的细雨沾湿了琉璃瓦，在朱红宫墙留下蜿蜒的水痕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湿冷而压抑的气息，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座帝国的心脏感到沉闷。
观星阁偏殿，窗户微启。
姬瑶跪坐在案前，身姿挺拔如兰。
纤白的手指正执笔临摹着一幅前朝字帖，笔锋看似柔顺，转折处却隐有峥嵘。
窗外雨声淅沥，却盖不住远处正殿方向隐隐传来的、属于男人们的激烈争论声——
关于北境军饷，关于那座远在天边、却又关乎王朝命运的孤狼堡。
她的贴身侍女小满悄步进来，脸上带着一丝未褪的惊慌，低声道：
“公主，户部的李尚书和兵部的张侍郎又吵起来了，声音大得吓人，听说李尚书差点把茶杯摔了……”
姬瑶笔下未停，一个“武”字最后一钩利落收锋，仿佛未曾听见。
小满习惯了公主的沉静，自顾自继续说着打听来的碎语：
“……李尚书说国库空虚，南边水患才拨了款，北境索要的军饷数额巨大，且孤狼堡常年无大战，理应削减三成……张侍郎气得脸都红了，说冰夷异动非同小可，孤狼堡若失，北境门户洞开……”
声音渐渐低了下去，因为姬瑶终于抬起了眼。
那双眸子清澈如水，却深邃得映不出殿内暖黄的灯火。
她目光掠过小满略显苍白的脸，没有问争论结果，反而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：
“今日戍卫玄武门的羽林卫，换岗时辰比平日早了半刻钟。领队的是谁？”
小满一愣，努力回想：
“好像……是赵副统领亲自带的队？奴婢路过时远远看了一眼，甲胄齐全，不像平日换岗那般松散。”
姬瑶指尖微顿。
羽林卫副统领赵贲，是太子乳母的儿子。
“还有，”她声音轻缓，继续问道，“方才你去尚衣局取月例，可见到中书令王大人府上的采办嬷嬷？她神色如何？取了哪些料子？”
小满眼睛一亮，这个她记得清楚：
“见到了！嬷嬷脸色不大好，抱怨说宫里新赐的苏锦颜色老气，王家小姐不喜，她只好来寻些时新的杭绸。但奴婢看她眼神躲闪，在库房那边和永巷的刘公公低语了好一阵子才走。”
永巷刘公公，掌管宫中部分杂役采买，是二皇子母妃惠妃的人。
王家，则是太子妃的母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