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玉砌栏杆,在姬瑶指尖下微微颤抖。
并非源于她的恐惧,而是整座雄踞中州千年、被誉为“万世不移之基”的神都阳钧,正在发出濒死的哀鸣。
极目望去,昔日琉璃金瓦、雕梁画栋的连绵宫阙,此刻已被一层诡异的幽蓝色坚冰覆盖吞噬。
曾经象征人族鼎盛文明的恢弘巨城,如今像一具被冻结在时光琥珀中的庞大尸骸,正被无形的巨力一点点碾碎、拉扯,沉入永恒的寒夜。
寒风呼啸,卷挟着冰晶和灰烬,抽打在姬瑶早已麻木的脸颊上。
她身上那件象征皇室最高智囊身份的深紫色官袍,破损不堪,沾满了血污与冰尘,却依旧被她穿出了一份不容亵渎的肃穆与整洁。
她的眼眸,曾是洞察万象、推演天机的智慧深潭,此刻倒映着下方街道上炼狱般的景象,冰冷得如同两颗黑色的燧石,唯有最深处,跳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、名为“责任”的火焰。
冰夷的嘶吼与人类的喊杀声、建筑崩塌的巨响交织成一首绝望的交响。
但奇异的,这陷落并非全然无序的崩溃。
“西三区弩阵齐射后撤!点燃‘炎阳脂’壕沟!为妇孺撤入‘地蚓通道’争取最后半刻钟!”
姬瑶的声音通过一个精巧的铜箔喇叭筒传出,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穿透嘈杂的战场,精准落入下方几个传令官的耳中。
命令被迅速执行。
浸透了墨衡特制猛火油的壕沟轰然燃起冲天烈焰,暂时阻遏了如潮水般涌来的冰夷畸变体。
残存的守军士兵,铠甲结冰,须眉皆白,却依旧咬着牙,依凭着残垣断壁,用符文黯淡的兵刃和最后的气力,执行着来自高处的指令。
他们是在赴死,却非混乱的逃亡,而是用生命为同胞铺设最后一段生路。
这就是姬瑶为神都安排的终局——
一场有计划、有组织、最大化消耗敌人的悲壮谢幕。
她的脚下,是阳钧城的心脏——
观星台。
这里本是她观测天象、推演历法、守护文明星火之地,如今却成了指挥这座巨城陷落的最后堡垒。
无数条细小的铜管从台下延伸而出,连接着城内各处的预警钟、传声筒和简易信号旗,构成了她维系这绝望秩序的信息神经网络。
“报!朱雀门已破!李将军……战殁!”
“报!‘地蚓通道’丙字出口被冰封,正在全力破冰!”
“报!皇城方向……有异动!”
最后一条消息让姬瑶的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那个愚蠢而怯懦的新帝。
她早已料到。
当死亡真正降临时,绝望的困兽会做出何等疯狂之举。
她的人一直监视着皇城。
果然,片刻之后,一股令人心悸的、混杂着血腥与腐朽灵力的波动从皇城深处爆发开来。
“他竟然……真的启动了那禁忌的‘九幽噬运阵’?”姬瑶身边,一位年老文官瘫软在地,面无人色,“他要拉上整个神都陪葬吗?!”
那阵法据说是上古邪术,以九鼎为引,燃烧国运龙气乃至万民生机,换取毁天灭地的力量,同归于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