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,沧澜平原上却已布满了比夜色更令人心悸的存在。
白色的潮汐无声地蔓延,吞噬了远山、枯树和地平线。
当第一缕天光挣扎着撕破云层,照亮大地时,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足以让最勇敢的战士灵魂战栗的景象——
无边无际的冰夷大军,如同冻结的海浪,沉默地矗立在平原另一端,它们幽蓝的躯体在曦光中反射着冰冷的光泽。
与之相对的,是人类联军“色彩斑斓”却混乱不堪的阵营。
玄色、赤红、青墨、杂色……
各色旌旗在寒风中凌乱地摇摆,阵型松散,彼此间留着巨大的、充满不信任的空隙。
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,士兵们紧握武器的手因寒冷和恐惧而微微颤抖。
没有统一的号角,没有振奋人心的战鼓,只有一片压抑的、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芈昭骑在战马上,位于朱雀军阵的最前方。赤霄刀已然出鞘,冰冷的刀锋指向那片白色死亡。
她能感受到身后士兵们的呼吸变得粗重,也能感受到侧翼其他军团投来的、含义不明的目光。
父亲给她的命令是:
保存实力,伺机而动,但必须在战场上展现朱雀军的武勇。
这矛盾的指令让她心头沉重。
“巫祭团准备!”她清叱一声,压下杂念。
身着羽衣、面绘图腾的巫祭们开始在她身后跳起狂野的舞蹈,晦涩的咒文吟唱声响起,空气中开始弥漫硫磺与焦灼的气息。
姜澈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,这里是青龙镇水师陆战队的阵地。
他的任务是利用强弩和机动性策应两翼,但此刻,他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战场中央那座隐约可见的古老祭坛——
兖州鼎所在之处。
叔父的命令在他脑中回响:
“必要时,可先于他人掌控此鼎。”
他看到祭坛周围已经有零星的斥候活动,心中不安加剧。
“保持阵型,弩手上弦,听我号令!”
他下达命令,目光却死死盯住中央战场。
姬夜率领着他那支以悍勇和冷酷闻名的西凉骑兵,位于联军右翼的边缘。
他接到的是白虎伯姬狰密令:
伺机突击,撕裂敌阵,但更要留意“战利品”——
尤其是那座可能蕴含力量的古鼎。
他看着前方白色的汪洋,又瞥了一眼中央那按兵不动的、打着龙旗的朝廷军主力,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。
他知道自己很可能是一枚弃子,但他不在乎,他只需要一个证明自己的舞台,一个杀戮的机会。
“检查马具,刀出鞘。”
他的命令简短而森然,西凉骑兵们沉默地执行,如同即将扑食的狼群。
石砚没有固定的阵营。
他驾驶着自己改装的小型侦查机关兽“木鸢”,隐藏在联军后方的一片枯树林中。
他已脱离赤眉军,无法认同其愈发暴戾的行事,但更无法坐视整个人类的灭亡。
他来这里,是为了在可能的灾难中,尽可能多地救下一些无辜的平民,也为了亲眼见证,这汇聚了各方“智慧”与“力量”的联军,究竟会走向何方。
木鸢的观测镜中,映出那片令人绝望的白色和混乱的人类阵线,他的心沉了下去。
战斗,在一种极其荒谬的氛围中打响。
首先发难的,并非冰夷,而是人类自己。
中央朝廷军阵中,几名急于立功的将领,或许是误解了命令,或许是单纯想抢功,竟在没有统一号令的情况下,擅自率领本部兵马向前推进了数百步!
这一举动,瞬间打破了战场上脆弱的平衡!
几乎同时,朱雀军巫祭团的法术准备完成!
“烈焰焚天!”为首的巫祭骨杖指向冰夷大军最密集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