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云锦的声音如同冰泉击石，打破了大殿内凝固的气氛。她一身素白，缓步而入，先是对三位长老盈盈一礼，姿态从容，仿佛并未感受到殿内那剑拔弩张的氛围。
“云锦，你来得正好。”传功长老微微颔首，“你与此子一同从秘境归来，对他所言之事，有何看法？”
苏云锦站直身体，目光平静地扫过林懈，最后落回三位长老身上，清冷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：“回禀长老，弟子在秘境之中，亲眼所见林师弟启动核心祭坛，稳定了濒临崩溃的封印。其所言‘寂灭星骸’、‘巡天司’等秘辛，虽匪夷所思，但与秘境中诸多遗迹、以及后来那位神秘灰袍人的出现相互印证，弟子认为，可信度极高。”
她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至于灵气波动与勾结外人之事，弟子未曾亲见，不敢妄言。但以弟子观察，林师弟修为低微，伤势未愈，在宗门严密看管下，若说能引动何等惊人的灵气异象，或与外界互通消息，恐怕……力有未逮。”
她这番话，看似客观，实则句句都在为林懈开脱，尤其是最后一句，直接点出了林懈目前的虚弱状态，无形中削弱了王管事那荒谬的指控。
王管事脸色一阵青白，张了张嘴，但在苏云锦那清冷的目光注视下，终究没敢再出声。
戒律堂副堂主眉头皱得更紧，但苏云锦在内门地位特殊，她的话分量不轻。丹堂长老呵呵一笑，打圆场道：“云锦师侄所言有理。看来此事尚有诸多不明之处，还需细细查证，不可贸然下定论。”
传功长老沉吟片刻，目光再次落在林懈身上，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肉，直抵灵魂深处。林懈强忍着那被窥视的不适感，保持着那副委屈又强自镇定的模样。
“罢了。”传功长老终于开口，“林懈，你虽身具疑点，但于宗门确有缓急之功。然你身上隐秘太多，修为又低，留在内门客舍，易惹是非。”
他顿了顿，做出决断：“即日起，你迁往后山‘静心潭’畔草庐居住，无令不得随意出入。那里灵气稀薄，环境清幽，正适合你养伤静修。一应供给，由杂役堂按时送去。待你伤势痊愈，修为略有恢复，再行议处。”
静心潭？后山？
林懈心中念头急转。那地方他听说过，是宗门处罚面壁思过弟子之处，灵气确实稀薄得可怜，几乎算是半荒废状态。这算是一种变相的流放和更严密的隔离，但比起被关入戒律堂大牢或者继续留在风口浪尖的内门客舍，似乎……也不算最坏的结果。
他立刻躬身：“弟子遵命，谢长老安置。”
审问就此草草收场。王管事灰溜溜地退下，赵锋冷哼一声，随戒律堂副堂主离去。苏云锦看了林懈一眼，目光复杂，并未多言，也转身离开。
当天下午，林懈便在两名面无表情的执事弟子“护送”下，带着寥寥几件物品，来到了后山静心潭。
所谓静心潭，不过是一个亩许大小的水潭，潭水幽深，颜色墨绿，看不出深浅。潭边有一座简陋的茅草屋，久无人居，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，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屋内除了一张硬板床、一张破旧木桌和一把椅子，别无他物。窗外望去，是连绵的荒山和茂密的原始林木，人迹罕至。
灵气果然稀薄得令人发指，在此地修炼，事倍功半都不足以形容。
那两名执事弟子在屋外简单布下了一个警示禁制，告知他不得远离草庐百丈范围，便径直离去，将他一人丢在了这荒山野岭。
林懈站在潭边，看着墨绿色的潭水，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腐烂和湿泥土味的空气，心中反而有种奇异的放松。至少在这里，暂时摆脱了那些无处不在的窥探目光，虽然环境恶劣，但获得了难得的……清静。
他打扫了一下草庐，铺好被褥，算是暂时安顿下来。
接下来的日子，仿佛又回到了最初在杂役区那种无人问津的状态，甚至更加彻底。每日有固定的杂役弟子翻山越岭送来饭食和少量伤药，态度冷漠，丢下东西就走，绝不多留一刻。
林懈乐得如此。他每日大部分时间依旧用来打坐疗伤。在此地，他不再刻意压制修炼，而是全力运转结合了《长青诀》与地元蕴生诀精髓的改良法门。虽然灵气稀薄，进展缓慢，但那种完全依靠自身、一点点积累力量的感觉，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。
他不再去纠结系统的消失，也不再为戒指的异常而过度焦虑。当外界纷扰暂时远离，他反而能更清晰地审视自身。修为在一点点恢复，虽然慢，却稳扎稳打地从炼气一层向着二层迈进。对灵力的掌控也越发精细。
左手那枚戒指，在来到静心潭后，似乎也彻底沉寂下来，再无任何异动，只是偶尔在他深夜打坐，心神与周围环境最为契合时，会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意，仿佛与这片荒寂的山林、与那墨绿的潭水，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。
这天夜里，月朗星稀。林懈结束修炼，走到潭边，看着倒映着漫天星斗的墨绿潭水。山中夜风带着凉意，吹动他略显单薄的衣衫。
他抬起头，望向璀璨的星空。这个世界的星空，与他前世记忆中的并无太大不同，只是星辰似乎更加明亮、更加……接近？他想起了那“寂灭星骸”，想起了灰袍人提到的“邻居”，想起了观测者“周”的警告。
宇宙很大，危机四伏。自己如今这点微末修为，在这茫茫星海之下，连尘埃都算不上。
一种渺小感油然而生，但随之而来的，并非绝望，而是一种更加坚定的意念——活下去，变得更强，至少，要拥有掌握自己命运的力量！
他深吸一口气，正准备返回草庐，眼角余光忽然瞥见，那墨绿色的潭水中心，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、银白色的光芒，如同深水中的珍珠，一闪而逝。
是错觉？还是……这静心潭，也藏着什么秘密？
林懈停下脚步，凝神望向潭水中心。水面恢复了平静，只有星月之光在其上破碎摇曳。
但那种被什么东西在暗中注视的感觉，却又隐隐浮上心头。
这后山的静心潭，恐怕也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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