杂物处位于杂役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，门口堆着些破损的桌椅和杂物，空气里飘着股陈年灰尘和霉味混合的气息。一个头发花白、穿着深灰色杂役服的老执事正伏在案上，就着昏暗的光线，用一支秃毛笔记着账本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林懈走过去，轻轻敲了敲开着的门板。
老执事抬起头，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老花镜，眯着眼打量他，“什么事？领东西还是报损？”
“李执事，”林懈根据王胖子之前提供的信息，客气地称呼道，“打扰了。我想打听点事。”他边说，边将一小块用油纸包好的、自己省下来的酱肉放在案几一角。这是杂役弟子间打听消息时不成文的规矩。
老执事李茂瞥了眼那酱肉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，语气缓和了些：“哦？是你啊，林懈。听说你在大比上表现不错，给咱们杂役涨脸了。想问什么？”
林懈拿出那半片灰色碎布，放在案上，“李执事，您见识广，我想问问，这种料子、这颜色，是咱们宗门哪一类弟子穿的？”
李茂放下笔，拿起碎布，凑到眼前仔细摸了摸，又对着光看了看，“这料子……是‘灰麻粗纺’，比你们普通杂役穿的‘灰棉’要厚实耐磨，但也更糙，一般不常用了。颜色嘛，是深灰，接近墨灰了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林懈：“穿这种衣服的，现在少了。多是分派去清理后山废弃矿洞、搬运废料，或者负责宗门几处久不开启的旧库房的苦役。那些地方脏、累，容易磨损衣物，所以才用这种便宜耐造的。”
后山废弃矿洞？旧库房？林懈心中一动，追问道：“那这些弟子，归哪位管事负责？他们的劳作安排，可有记录？”
李茂皱了皱眉，似乎觉得林懈问得有些细了，他看了看那酱肉，还是说道：“记录是有，都在那边的柜子里堆着。至于管事……主要是后勤的刘管事统管，但具体派活，有时候也看哪个执事顺手安排了。怎么，这布片有什么问题？”
林懈收起布片，面色如常：“没什么，前几日捡到的，看着特别，随口问问。谢了，李执事。”他没有再多问，以免引起怀疑。
离开杂物处，林懈心头疑云更重。一个被派去后山废弃区域干苦活的杂役弟子，深夜死在后山深处，被吸干精血。这绝不可能是因为迷路或者私会那么简单。
**那里，有东西吸引着他们前去，或者，他们被迫前去？**
他想起那个痴傻的采药弟子，同样与后山有关。
瘦高青年，或者说他背后的势力，似乎在利用这些身份低微、不易引起注意的弟子，在后山进行着什么。
接下来的半天，林懈没有再去演武场，而是看似随意地在杂役堂和外门弟子活动的几个区域转悠，目光扫过那些穿着深灰色杂役服的弟子，留意着他们的动向和交谈。
大部分深灰杂役都显得沉默寡言，脸上带着被劳役磨平的麻木，三五成群地搬运着东西或清理着角落，与那些穿着浅灰、偶尔还能有些许谈笑的普通杂役截然不同。
他注意到，有几个深灰杂役在完成上午的劳作后，并未像其他人一样回到拥挤的杂役通铺休息，而是三三两两地朝着后山方向，那片被称为“旧库区”的荒废建筑群走去。
旧库区靠近后山边缘，早已废弃多年，平时人迹罕至。
林懈心中一动，悄然跟了上去。他不敢靠得太近，远远缀着，凭借星轨力场的感知和草木阴影的掩护，倒也不易被发现。
那几个深灰杂役并未进入那些摇摇欲坠的旧库房，而是绕过了库区，沿着一条被杂草半掩的小径，继续往后山深处走去。
他们的步伐显得有些……僵硬，眼神也缺乏光彩，如同提线木偶。
林懈的警惕心提到了最高。他手指上的戒指，开始传来一种极其微弱、但持续存在的温热感，并非警示的刺痛，更像是一种……共鸣般的牵引？
这条小径，似乎通向某个方向。
他跟了约莫一刻钟，前面的几个深灰杂役在一个岔路口分开了，两人走向左边通往废弃矿洞的方向，另外三人则走向右边，那边似乎是一片更加荒凉、乱石嶙峋的山坳。
林懈略一迟疑，选择了跟上走向右边山坳的那三人。
山坳里乱石堆积，植被稀疏，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咽般的声音。那三个杂役走到一块巨大的、如同卧牛般的岩石旁，左右张望了一下，其中一人俯下身，似乎在岩石底部摸索着什么。
片刻后，那块巨大的岩石底部，竟然无声无息地滑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！里面黑黝黝的，透出一股阴冷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