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火室的短暂交锋,像一盆冰水浇在林懈头顶,让他彻底清醒。周明和戒律堂的触角,比他想象的伸得更长,反应也更快。任何一点对地下异常的探究,都可能立刻引来监视和盘问。
他不能再轻易去地火室,至少在想到完全之策前不能。
接下来的几天,林懈表现得异常安分。他按时去听基础符纹课,认真完成最枯燥的灵力勾勒练习,甚至主动接了些替执事跑腿、整理材料的杂活,混在一群普通预备弟子中,毫不起眼。
他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引起周明注意的行为,连藏纹阁都去得少了。仿佛地火室的那次遭遇,真的让他受到了惊吓,变得谨小慎微起来。
然而,暗地里,他的大脑从未停止运转。他反复回忆着在地火室感知到的一切——那冰冷的震颤,那细微的金属摩擦声,那清晰的撞击轰鸣。他将这些信息与档案记录、与守印人戒指的反应、与那枚鹅卵石的指引,一点点拼凑。
“域外造物……机械运转……被阵法掩盖……”一个模糊的图景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。符阵院下方,很可能存在一个庞大的、仍在运行的域外机械设施,而青岚宗初代祖师,乃至现在的部分高层,或许知情,并利用“镇岳锁灵大阵”对其进行某种程度的控制和能量汲取。
这就能解释为何符阵院能获得稳定而强大的地火资源。但这无异于与虎谋皮!那地下的东西,显然拥有一定的自主性,从它越来越频繁和清晰的“活动”来看,所谓的“镇压”效果,恐怕正在减弱。
周明等人,是守护这个秘密的“看门人”,还是……与地下之物有更深层次勾结的“合作者”?
林懈更倾向于后者。否则,他们不会对任何探查行为如此敏感和警惕。
必须找到确凿的证据,或者,找到一个能打破目前僵局的突破口。
这天傍晚,他完成了一天的杂务,正准备返回石室,路过符阵院外围的一片小树林时,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,钻进了树林深处。
是那个之前在扫地青年小院外见过的、面容平凡的弟子!他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,用布包裹着,形迹有些匆忙。
林懈心中一动,没有丝毫犹豫,立刻借着渐浓的暮色和树木的掩护,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。星轨力场维持在最小范围,如同无形的薄膜包裹周身,让他步履轻捷,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。
那弟子显然对这片树林很熟悉,七拐八绕,很快来到了树林深处一口早已废弃的枯井旁。他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,迅速将手中用布包裹的东西扔进了枯井,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,很快消失在暮色中。
林懈没有立刻上前,他耐心地在原地等待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,确认那弟子没有去而复返,周围也无其他人窥视后,才如同幽灵般滑到枯井边。
井口被杂草半掩,深不见底,散发着潮湿腐败的气息。他捡起一块小石子,轻轻抛下,过了好几息才传来一声微弱的落底声。井很深。
用布包裹的东西……会是什么?是那扫地青年一方传递的信息?还是那弟子私自处理的什么东西?
林懈沉吟片刻,没有贸然下井。他绕着枯井走了两圈,星轨力场仔细探查着井口周围和井壁。
在井口内侧一处被苔藓覆盖的砖石缝隙里,他的力场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与那鹅卵石上“星辰之眼”同源的清冷能量残留!非常淡,但确实存在。
是了!这口枯井,很可能是那扫地青年一方的一个秘密联络点,或者物品传递点!
那弟子扔下去的东西,大概率是传递给他们的,或者是从他们那里取得的。
林懈的心脏微微加速。这是一个机会!或许能通过这口井,了解到那神秘第三方的一些动向,甚至……与他们建立更直接的联系?
但他依旧保持着冷静。这也有可能是陷阱。周明一方或许也察觉到了这口井的异常,正守株待兔。
他再次仔细检查周围,确认没有埋伏的迹象后,做出了决定。他没有下井,而是从怀中取出了一张最普通的【微风符】。他小心翼翼地操控着符箓激发后产生的微弱气流,如同无形的手,探入井中,尝试去触碰、感知那被布包裹的物品。
气流下行,穿过黑暗和潮湿。很快,他“感觉”到了那个包裹。布料粗糙,里面的东西……不大,硬硬的,形状似乎有些……不规则?
他操控着气流,试图将包裹稍微提起,或者至少改变它的位置,看看能否判断出是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