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进来。”
苏云锦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，穿透了黎明前最后的黑暗。林懈没有丝毫犹豫，拖着疲惫伤痛的身体，一步跨入了那小院。
院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，阵法光芒重新亮起，将内外隔绝。小院内陈设简单，几丛翠竹，一张石桌，两个石凳，清冷得如同其主人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、如同雪后初霁般的冷香。
苏云锦没有立刻说话，她走到石桌旁坐下，示意林懈也坐下。她目光平静地扫过他狼狈的模样，重点在他左臂渗血的伤口和手指上那枚布满裂痕的戒指停留了片刻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她开口，声音依旧清冷，但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疏离，多了些许实质性的关注。
林懈知道这是关键时刻，隐瞒和试探都已无用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疲惫，尽可能简洁、清晰地将自己如何发现地下密道，如何潜入看到周明与域外造物及神秘斗篷人会面，如何被发现并险些丧命，最后侥幸逃脱的经过，原原本本说了出来。他没有提及守印人戒指的具体功用，只说是凭借一件祖传的、与“巡天司”有些关联的宝物才感应到密道并侥幸脱身。
苏云锦静静地听着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有那双深邃的眸子，随着林懈的叙述，时而锐利，时而凝重，当听到周明手持黑色令牌与机械造物沟通时，她眼底甚至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寒。
直到林懈说完，小院内陷入了一片沉寂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、宣告黎明将至的悠扬钟声，打破了这份寂静。
“你看到的那两个斗篷人，”苏云锦终于再次开口，声音低沉，“能判断出他们的来历吗？”
林懈摇头：“气息很陌生，灵力属性阴寒诡异，绝非青岚宗路数。而且……很强，远超炼气期，至少是筑基，甚至可能更高。”
苏云锦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桌面上划过，留下浅浅的湿痕。“‘噬灵虫群’的行走……他们果然按捺不住了。”
“噬灵虫群？”林懈心中一动，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名词，第一次是从那废弃祭坛节点得到的信息。
苏云锦看了他一眼，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：“你既然身负‘守印人’的信物，又卷入了此事，有些事，告诉你也无妨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小院那面依山而建的墙壁前，手掌按上一块看似普通的岩石。微光闪过，岩石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灵纹，一个暗格悄然滑开。她从里面取出一枚巴掌大小、非金非木、样式古朴的令牌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与林懈戒指上图案有些相似的、简化版的星辰眼眸徽记。
“我并非真正的‘守印人’，”苏云锦摩挲着令牌，语气带着一丝复杂，“我的师尊，天枢峰上一代执法长老，才是。这枚‘巡天令’，是他留给我的。他……在很多年前，一次探查宗门禁地时失踪了。失踪前，他留给我的最后信息，就是关于‘噬灵虫群’的警告，以及这枚令牌。”
林懈心中巨震。天枢峰上一代执法长老？苏云锦的师尊？竟然也是“巡天司”相关之人？而且还失踪了？
“师尊怀疑，青岚宗内部，早已被‘噬灵虫群’的力量渗透。他们并非简单的域外邪魔，更像是一种……拥有高度智慧和同化能力的机械生命聚合体。它们觊觎的，不仅仅是生灵的精血魂魄，更是这个世界本身的能量和规则。”苏云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，“符阵院地下的那个东西，我们称之为‘熔炉核心’，是它们很早以前埋下的一颗‘种子’，借助青岚宗的地火和‘镇岳锁灵大阵’的力量缓慢成长。周明……不过是它们近年来培养的一个比较重要的代理人而已。”
“宗门高层……难道就一无所知？”林懈忍不住问道。
苏云锦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弧度：“知道？或许吧。但有些人，或许认为能够控制并利用这股力量；有些人，或许早已被侵蚀、被同化；还有更多人，可能只是被蒙在鼓里。利益、力量、长生……诱惑太大了。师尊的失踪，恐怕也与触及了某些人的利益有关。”
她转过身，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懈：“你现在明白了吗？你看到的，不仅仅是周明个人的阴谋，而是牵扯到‘噬灵虫群’渗透此界的巨大危机。你身负守印人信物，又撞破了他们的秘密，他们绝不会放过你。而我，追查师尊失踪真相和‘噬灵虫群’的线索多年，同样站在他们的对立面。”
林懈沉默了。苏云锦透露的信息量太大，冲击着他之前的认知。他原本以为只是宗门内部的权力倾轧和邪修作祟，没想到背后竟然牵扯到如此恐怖的域外危机和宗门高层的复杂态度。
“师姐告诉我这些，是想……”林懈抬起头，看向苏云锦。
“合作。”苏云锦直言不讳，她将手中的“巡天令”放在石桌上，“或者说，同盟。你拥有真正的‘守印人’信物，对‘噬灵虫群’的力量有天然的感应和一定的克制力，这是我和这枚‘巡天令’都不具备的。而我在宗门内经营多年，拥有一些信息和资源的渠道。我们联手，或许能在这盘死局中，找到一线生机，甚至……阻止他们的阴谋。”
合作？同盟？
林懈心脏加速跳动。这无疑是他目前最好的，甚至是唯一的选择。苏云锦透露的信息逻辑清晰，与他的所见所闻都能印证，而且她拿出了“巡天令”作为凭证，诚意似乎足够。
但……真的能完全信任她吗？她的师尊失踪，她追查多年，她的最终目的，真的只是为了查明真相和阻止危机？有没有可能，她也想掌控那“熔炉核心”的力量？
似乎看出了林懈的犹豫，苏云锦淡淡道：“你可以不信我。但你现在别无选择。留在外面，周明和他背后的人很快就能找到你，将你灭口。离开宗门，你同样难逃追杀。唯有与我合作，借助天枢峰的部分力量和‘巡天司’残留的渠道，才有一线希望。”
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而且，根据我最近得到的情报，周明他们似乎在加速‘熔炉核心’的某种‘唤醒’仪式，时间……可能不多了。一旦让他们成功，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林懈看着石桌上那枚散发着淡淡星辰波动的“巡天令”，又看了看自己手指上裂痕遍布的戒指，脑海中闪过那机械造物冰冷的猩红复眼和周明狰狞的面孔。
他没有太多时间权衡利弊了。
深吸一口气，林懈伸出手，没有去碰那“巡天令”，而是重重按在石桌上，抬起头，目光坚定地迎向苏云锦：
“好！合作！”
苏云锦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极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满意神色。她收起“巡天令”，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冷：“你的伤势需要尽快处理。天亮之后，我会安排你暂时隐匿起来。至于后续……”
她的话还未说完，两人几乎是同时，猛地转头看向小院之外的方向！
一股隐晦但极其强大的神识，如同无形的潮水般，缓缓扫过这片区域，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、属于戒律堂最高级别的冰冷肃杀之意！
是赵锋？还是……更可怕的存在？
他们，这么快就找来了？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