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由星光凝聚的老者虚影,面容模糊,唯有一双眸子清晰可见,深邃得如同包含了整片星海,带着亘古的沧桑与疲惫。他的目光落在林懈手指的戒指上,久久不语,仿佛透过那裂痕遍布的戒身,看到了无尽的岁月与责任。
林懈和苏云锦屏住呼吸,不敢打扰。洞窟内只有那星池水银般的池水缓缓流动的细微声响,以及外界隐约传来的、被隔绝后显得沉闷的轰鸣震动。
“守印人……终于,又等到了一位。”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如释重负,却又蕴含着更深的忧虑,“吾乃‘巡天司’驻守此界‘青岚星枢’的最后一任执守,星珩。而今,不过是一缕依附于这‘镇界碑’的残念罢了。”
青岚星枢?镇界碑?林懈和苏云锦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。青岚宗……竟然建立在名为“青岚星枢”的巡天司据点之上?这面看似普通的石碑,竟是镇守一界的“镇界碑”?
“前辈,”林懈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,恭敬行礼,“外界那‘熔炉核心’失控,宗门危在旦夕,不知可有阻止之法?”
星珩的虚影微微波动,目光转向林懈,又看了看他身旁的苏云锦和她手中的“巡天令”,缓缓道:“‘熔炉核心’?尔等是这般称呼那‘噬灵母巢’的幼生体吗?它并非失控,而是……被提前‘惊醒’了。”
“惊醒?”苏云锦蹙眉。
“不错。”星珩叹息,“当年,‘巡天司’监察诸天,发现此界有‘噬灵虫群’的先遣单位潜入,欲建立巢穴,汲取此界本源。司内强者虽将其主体击溃、封印于此地深处,并以‘镇界碑’及‘青岚星枢’大阵镇压,但其核心灵性不灭,化作‘母巢幼体’,陷入沉眠,借地火缓缓修复、积蓄力量。”
他的虚影指向洞窟墙壁上的壁画:“初代青岚子,乃我‘巡天司’外门记名弟子,受命在此建立青岚宗,明为传承道统,实为世代看守封印,监测‘母巢’动向,并等待真正的‘守印人’到来,执掌‘镇界碑’,彻底净化此患。”
林懈心中豁然开朗,许多之前的疑团瞬间解开。为何青岚宗祖师会在此立派,为何符阵院会建立在地火之上,为何会有“镇岳锁灵大阵”!这一切,都是为了掩盖和镇压地下的域外灾厄!
“然而,岁月流转,人心易变。”星珩的语气带着一丝悲凉,“青岚宗后辈弟子,渐忘祖训。有人甚至妄图窥视、利用‘母巢’之力,行捷径以求长生强大。尔等口中的周明之流,不过是棋子罢了。他们以邪术献祭,加速‘母巢’汲取能量,试图在其苏醒初期加以控制,却不知此举如同玩火,早已引动了‘母巢’深层的吞噬本能,使其提前苏醒,且更加狂暴!”
“如今,‘母巢’幼体已初步苏醒,开始疯狂吞噬地脉与生灵精气以补完自身。‘镇界碑’因年代久远,力量流失严重,加之无人主持,已难以将其彻底镇压。若任其吞噬成长,待其完全体降临,莫说青岚宗,此界都将化为其养分!”
苏云锦脸色发白,急声道:“前辈,既如此,该如何阻止?是否需要我们助您催动‘镇界碑’?”
星珩的虚影摇了摇头,目光再次聚焦于林懈:“吾已是一缕残念,无力回天。唯有真正的‘守印人’,以自身灵性沟通‘镇界碑’,引动巡天星力,方可将其暂时重新封印,或……有机会将其核心灵性磨灭。”
他看向林懈的目光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:“然,汝之修为太低,‘守印人’信物亦受损严重。强行沟通‘镇界碑’,引动星力,需承受浩瀚星力冲刷,神魂与肉身皆有崩灭之危。且此举只能治标,若不能在其后寻得彻底净化‘母巢’之法,待其再次积蓄力量,危机必将重演。”
选择,摆在了林懈面前。
冒险沟通镇界碑,九死一生,可能只是暂时缓解危机。
若不作为,宗门覆灭在即,而那“噬灵母巢”成长起来,后果不堪设想。
苏云锦也看向林懈,眼神复杂。她深知其中的凶险,这几乎是一条绝路。
林懈看着池水中那倒映的璀璨星空,又看了看手指上那仿佛因接近“镇界碑”而微微嗡鸣的戒指。他想起了自己穿越此界,摆脱系统束缚,一心求生的初衷。但此刻,若宗门覆灭,世界倾颓,他又能独善其身到哪里去?
更重要的是,他触摸着戒指,一种莫名的责任感与熟悉感涌上心头,仿佛这本就是他该行的道路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目光坚定地看向星珩的虚影:
“前辈,我该怎么做?”
星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虚影抬手,指向那星池中央的黑褐色石碑:“将你的手,按在‘镇界碑’上。放开身心,以‘守印人’之魂,感应星枢,接引星力。切记,紧守灵台一点清明,无论见到何种景象,承受何种痛苦,不可迷失!否则,神魂俱灭!”
林懈不再犹豫,对苏云锦点了点头,一步步走向那星池。池水在他脚下自动分开,形成一条通往中央石碑的小径。
他来到石碑前,看着这面古朴无华,却承载着守护此界重任的石碑,缓缓抬起了右手,将手掌连同那枚裂痕遍布的戒指,一起按在了冰凉的石碑表面。
就在接触的刹那——
“轰!!!”
仿佛整个宇宙的星光都在这一刻涌入他的脑海!无尽的星辰轨迹,古老的低语,磅礴浩瀚的星力如同决堤的银河,顺着他的手臂,冲入他的经脉,灌向他的丹田与识海!
剧痛!撕裂般的剧痛从身体和灵魂的每一个角落传来!
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个即将被撑爆的气球,经脉在寸寸断裂,识海在翻腾咆哮!眼前不再是洞窟,而是无边无际的、高速旋转的星海漩涡!无数混乱的意念、古老的画面碎片疯狂冲击着他的意识!
他死死咬着牙,鲜血从嘴角溢出,凭借着一股顽强的意志,紧守着灵台最后一点清明,努力引导着那狂暴的星力,向着与戒指产生共鸣的“镇界碑”核心涌去!
戒指上的裂痕在浩瀚星力的冲刷下,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,灰光剧烈闪烁,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!
洞窟之外,天枢峰上空,原本混乱的天空中,一点璀璨的星光骤然亮起,随即,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银色光柱,无视了空间的距离,轰然落下,穿透了祖师祠堂,精准地注入到禁地洞窟之中,与那“镇界碑”连接在了一起!
整个青岚宗,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仿佛来自九天之外的奇迹之光!
而那肆虐的“熔炉核心”(噬灵母巢),在这道纯净浩瀚的星力出现的瞬间,发出了更加愤怒和……带着一丝惊惧的嘶鸣!它的动作,明显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!
苏云锦紧张地看着星池中央,被无尽星辉包裹、身体剧烈颤抖、七窍都已开始渗血的林懈,双手紧紧握成了拳。
而星珩的虚影,则在缓缓变得淡薄,他望着林懈,眼中最后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,低声喃喃,如同风中残烛:
“种子……已经种下……能否发芽……就看造化了……”
他的虚影,最终彻底消散在星辉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