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黑屏后的第47分钟,苏棠的办公椅滚轮在舆情中心的地板上划出刺耳声响。她面前的27寸显示器分着四个窗口:国家文物局的官方通报、抖音百万赞的录屏切片、李砚之三年前的考古论文,以及刚从技术组拿到的监控修复片段——画面里,李砚之扑向青铜镜的瞬间,探方周围的空气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,泛起了肉眼可见的波纹,而波纹中心,青铜镜的缺角处正渗出淡蓝色的光。
“苏姐,全网讨论量破5000万了,”实习生小张把打印好的舆情报告拍在桌上,“还有人扒出李队的博士导师是陈砚堂,就是十年前‘三星堆青铜神树考古事故’的负责人!”
苏棠的指尖在键盘上顿住。陈砚堂这个名字像根针,刺破了她刻意忽略的疑点——上午接到直播异常预警时,文物局分管领导特意嘱咐“别让陈老接触现场”,当时她只当是老教授身体不好,现在想来,根本是另有隐情。
她抓起手机拨出陈砚堂的号码,听筒里却传来忙音。与此同时,电脑右下角弹出一条新消息,发件人是“林野”,附带着一个加密压缩包。
林野,全网第一个解析出青铜镜新闻音频的技术流网友,也是苏棠私下联系的“线人”。半小时前,他在私信里甩给她一句没头没尾的话:“镜子里的新闻不是播给我们看的,是播给李砚之自己的。”
压缩包解压后,是段经过四百倍放慢的录屏。当画面定格在李砚之消失前0.1秒,苏棠的呼吸骤然停滞——青铜镜里的新闻画面边缘,竟叠着一行极淡的手写体,和上一章里李砚之工作证背面的笔迹一模一样:“3点19分,别信主播说的空白时间。”
更炸裂的是林野附的分析报告:“通过光谱比对,镜面新闻的主播口型与李砚之2023年在高校讲座的录音完全匹配,也就是说,那个‘未来主播’的声音,是李砚之自己的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苏棠下意识反驳,却猛地想起李砚之论文里的一句话:“时间不是线性的河流,而是折叠的锦缎,每一个‘现在’,都在被过去和未来同时注视。”这篇题为《河洛遗址的时间反馈现象》的论文,当年因为“缺乏实证”被期刊拒稿,现在看来,哪里是缺乏实证,分明是李砚之早就触碰到了真相。
就在这时,舆情中心的大屏幕突然闪烁起来。原本播放着热搜榜的界面,被强行切入一段监控画面——正是河洛遗址的现场监控,时间显示3点19分02秒,也就是官方通报里“监控空白”的开始。
画面里,李砚之并没有消失。他正趴在青铜镜上,对着镜面里的“自己”嘶吼,嘴唇开合的幅度越来越大。苏棠立刻调大音量,经过降噪处理后,那句被时间扭曲的话终于清晰起来:“陈老师骗了我们!这不是失踪,是循环!明天发现的不是文物,是我的……”
话音未落,画面突然被一片淡蓝色的光吞噬。当光线散去,探方里只剩下青铜镜,而镜面的缺角处,多了一样东西——那是苏棠的工作证,照片上的她穿着制服,背景是舆情中心的大屏幕,而证卡背面,用同样的笔迹写着:“2024年9月14日10点,别去遗址。”
屏幕右下角的时间,刚好跳到下午4点59分。
苏棠的手机突然震动,这次终于接通了陈砚堂的电话。老教授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:“小苏,别查了。河洛遗址是‘时间褶皱带’,五千年前的青铜镜是锚点,能反射出‘可能发生的未来’。李砚之不是失踪,是掉进了时间闭环里——他昨天看见的未来新闻,今天亲手实现了,而明天,轮到你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苏棠攥着手机的手全是汗。
“十年前三星堆的神树,也是个锚点。”陈砚堂的声音突然哽咽,“当时我和李砚之的师兄都看见了未来,师兄为了打破循环,把自己留在了2014年的考古现场,现在你们看到的我,其实是从2014年穿回来的‘残影’。”
苏棠猛地抬头看向大屏幕——刚才的监控画面已经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抖音新上的热搜:#李砚之2023年讲座声音与未来主播一致#后面跟着“爆”字,下面的高赞评论来自林野:“有没有可能,李队不是在失踪,是在给我们发求救信号?”
她刚想回复,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,附带一张照片。照片里,2024年9月14日的《考古日报》头版,标题赫然写着:《舆情专员苏棠于河洛遗址接触青铜镜后失踪,现场发现其工作证》。
照片的发送时间显示:2024年9月14日10点03分。
而此刻,苏棠的办公桌上,不知何时多了一面小巧的青铜镜,镜面反射着她震惊的脸,边缘缺了一角,和河洛遗址的那面一模一样。
窗外,夕阳正缓缓下沉,把舆情中心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苏棠突然想起李砚之论文的结尾:“当你在镜子里看见未来的自己,别害怕,那是过去的你,在拼命向你挥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