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24小时……”李砚之的声音干涩,重复着这个令人窒息的期限。来自未来(哪怕是仅24小时后)的警告,像一道冰冷的绞索,套在了所有人的脖颈上。时间悖论带来的逻辑混乱,比任何实体武器都更让人心智动摇。
“消息是陷阱……播种者利用回应定位……”苏棠努力回忆着那强行涌入脑海的混乱意念,“他们不是没听到,他们是等着我们回应!我们的主动呼叫,反而成了他们精确制导的灯塔?”
林野的指尖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,试图从那段逆时序反馈信号中提取更多信息,但信号衰减得太严重,除了核心警告,只剩下无尽的噪音。“信号源定位……无法精确,但可以确定,它确实是沿着我们刚刚建立的‘时空涟漪信道’原路返回的。这就像……我们在时间线上挖了一条小沟,结果未来的水倒流了回来。”
他抬起头,眼中布满了血丝,但思维却异常清晰:“这不是简单的预警。这是一个时间闭环的雏形。我们因为收到警告而采取的行动,可能恰恰导致了警告中所说的结果!我们被困在了一个自证的因果陷阱里!”
因果陷阱!这个想法让所有人不寒而栗。
“比如?”陈砚堂沉声问。
“比如……”林野深吸一口气,“假设我们因为害怕‘定位’,立刻关闭所有设备,切断与‘守望者’和深空的一切联系,进入完全静默状态。但这种异常的、全球性的静默行为本身,会不会就是一种更明显的‘信号’,反而让播种者确认了这里存在一个高度警惕、值得‘收割’的智慧文明?我们试图避免陷阱的行为,可能正是触发陷阱的机关!”
这是一个两难的绝境。回应,可能被定位;不回应,异常静默也可能暴露。
“那我们该怎么办?难道什么都不做?”杨舟有些焦躁。
“不。”苏棠突然开口,她抚摸着手中依旧温热的“血契令牌”,眼神逐渐坚定,“未来的我发送警告,必然付出了巨大代价。她不是要我们束手待毙,她是给我们关键信息——播种者的‘定位’机制与‘回应’本身相关。我们要做的,不是不回应,而是……给出一个他们无法用来定位,或者会错误定位的‘回应’。”
“欺骗他们?”李砚之若有所思。
“或者说,利用这个时间闭环本身。”林野的思维被苏棠点醒,迅速接上,“既然未来能影响过去,那么我们现在的行动,也必然会影响未来发送警告的那个‘结果’!我们要打破这个闭环,而不是被它困死!”
一个大胆到极点的计划开始在林野脑中成型。
“我们需要发送第二个信号。”林野语速加快,“但不是发给播种者,而是……发给24小时后的我们自己!”
“什么?”众人愕然。
“利用同一个时空涟漪信道!”林野解释道,“既然信道能承载逆时序信号,理论上也能承载我们主动发送的、指向未来的信号!我们要在信号里,嵌入破解这个因果陷阱的关键信息!”
“嵌入什么?”苏棠追问。
“嵌入……一个随机数种子,和一个基于该种子的行动协议。”林野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,“让24小时后的我们,在发送警告时,将这个随机数种子也一并编码发送回来。而现在的我们,收到种子后,严格按照协议行动。这样,我们的行动既是未来警告的原因,又由未来的警告所决定,形成了一个稳定的、非悖论的因果环。播种者看到的,将是一个他们无法理解、内部逻辑自洽但对外部观测者而言是随机的行为模式,他们的定位系统就会失效!”
这个计划涉及到对时间本质最前沿的猜想,风险极高,一旦出错,可能导致时间线彻底混乱。
但这是目前唯一能想到的、跳出陷阱的方法。
没有时间犹豫。TTPB最高指挥部在经过激烈而短暂的风险评估后,再次授权。
这一次的信号编码更加复杂。林野设计了一个基于量子随机数发生器的真随机种子,并编写了一套复杂的条件行动指令(例如:如果种子是A,则全球网络保持特定频率的噪音;如果是B,则启动部分深空探测阵列进行伪装扫描等等)。
信号再次通过“守时一号”和遗册令牌放大,沿着时空涟漪信道,定向指向——24小时后的此刻,这个坐标!
发送完成后,所有人都感到一种虚脱。剩下的,就是等待24小时,看那个来自未来的警告是否会如期而至,以及警告中是否包含了那个随机数种子。
这24小时,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。团队在高度戒备中度过,全球监测网络全部静默,只维持最低限度的内部通讯,避免产生任何可能被误解的“回应”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