项目考察进入第三日,团队深入“临溪古镇”腹地。
这座小镇,是沈氏文旅规划中“江南水乡”项目的原型地,实为周庄的双桥格局、同里的退思园意境、锦溪的静水长廊与千灯的石板古巷四者交融而成。临河而建的民居依水成街,白墙黛瓦间,木窗半启,晾衣竿横跨河道,蓝印花布在微风中轻扬,如一幅流动的水墨。河道不宽,乌篷船缓缓划过,橹声欸乃,惊起岸边白鹭。远处,锦溪的十里长廊静卧水面,倒影如镜;近处,千灯古镇的青石板路蜿蜒入巷,每一块砖都刻着明清年间的凿痕,被千年脚步磨得温润如玉。
林晚踩着七厘米的裸色高跟鞋,沿河岸勘测古井周边动线。她今日穿了件米白色亚麻衬衫,袖口微卷,露出纤细手腕,长发松挽成低髻,耳坠是WAN最新款“青瓷雨滴”,清冷又利落。她手持测距仪,一边记录数据,一边对随行工程师说:“这里要设导览牌,双桥交汇处游客容易迷路,得加语音提示。”
沈砚跟在她身后半步,手里拎着她的帆布包——里面装着图纸、激光测距仪、保温杯,还有她总忘带的胃药。他穿深灰色休闲西装,没打领带,袖口随意卷起,露出腕间那块旧表。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脚上,眉头微蹙。
“换平底鞋。”他低声提醒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她头也不回,“下午两点还要见非遗缂丝匠人,得赶在雨前把动线图定稿。”
话音未落,天色骤变。
方才还晴空如洗,转眼乌云压顶。一道闪电劈开天幕,雷声滚滚,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,溅起细碎水花,瞬间打湿她的衬衫。
“下雨了!”团队有人惊呼,纷纷撑伞后退。
林晚皱眉,正欲转身回车取伞,高跟鞋却在湿滑的石板上一崴——脚踝猛地一扭,身体瞬间失衡,向前栽去。
下一秒,腰间一紧。
沈砚已将她打横抱起,大步冲向最近的“听雨轩”茶馆。雨水顺着他额发滴落,滑过下颌,浸透衬衫。他步伐稳健如松,手臂如铁,将她牢牢护在怀里,自己半边身子淋得透湿,却始终用身体为她挡住风雨。
茶馆老板娘见状,笑着迎上来:“哎哟,小两口淋雨啦?快进来!这雨啊,说来就来,像老天爷的眼泪,专浇有情人!”
林晚挣扎:“放我下来!我能走!”
沈砚低头,声音压在她耳边,温热气息拂过她耳尖:“别动,脚踝肿了。”
她一僵,果然感到右脚踝传来一阵钝痛,连带着小腿发麻。
茶馆内,木梁斑驳,八仙桌泛着岁月包浆的油光。墙上挂着褪色的评弹海报,角落的老式收音机正咿咿呀呀唱着《牡丹亭》。老板娘端来两杯姜茶,又拿来干毛巾,笑眯眯道:“姑娘福气好,有这么个体贴的先生。我们临溪啊,最重情义——双桥叫‘钥匙桥’,一阴一阳,锁住姻缘;锦溪的水,千年不涸,专养痴心人。”
林晚耳尖微红,刚要解释“我们不是”,沈砚已蹲下身,轻轻托起她的右脚。
他动作极轻,指尖试探按压踝关节外侧,眉头微蹙:“轻微扭伤,韧带拉伤,得冷敷,二十四小时内别沾水。”
“你怎么会……”她怔住。
“学过。”他抬眼,目光沉静如临溪的夜水,“五年前你淋雨发烧后,我报了线上护理课程,还去康复中心实习过三个月。可惜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“没机会用上。”
林晚心头一颤。
她记得那次——她因高烧住院,醒来时病房空无一人。护士说:“沈先生来过,站了十分钟,接了个电话就走了。”
她以为他不在乎。
却不知,他转身就去学了护理,只为下次她生病时,能亲手照顾她。
老板娘拿来冰袋,又递上干毛巾。沈砚接过,仔细裹住她脚踝,动作熟练得不像个掌舵千亿集团的总裁,倒像个老中医。他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按压时力道精准,既缓解肿胀,又不加重疼痛。
雨声淅沥,茶香氤氲。
林晚低头看他——他发梢滴水,衬衫贴在肩背,勾勒出清瘦却有力的线条。他专注地为她处理伤处,睫毛低垂,侧脸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。窗外,乌篷船缓缓划过,橹声轻摇,惊起岸边白鹭。双桥倒影在水中晃动,像两道愈合的伤痕。
她忽然想起大学时,她陪他逛夜市,手被糖炒栗子烫伤,他手足无措,只知递水,连创可贴都贴反了。
如今,他却能精准判断扭伤程度,手法专业得令人心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