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角巷的空气中,还弥漫着浓郁到近乎粘稠的花香与果实芬芳。
那是一场盛大而荒诞的梦境。
鹅卵石铺就的街道上,每一道缝隙都挣扎出绚烂的生命,色彩斑斓的花瓣地毯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。巫师们像是初次踏入魔法世界的三岁孩童,脸上凝固着同一种表情——那是混杂了狂喜、惊骇与极度困惑的茫然。他们伸出手,指尖颤抖着,去触碰那些本不应存在于此的奇迹,感受着花瓣上露珠的冰凉与真实。
店铺内,时间仿佛被施了凝滞咒。
阿不思·邓布利多,这位当代最伟大的白巫师,他半月形镜片后的蓝色眼眸中,那惯有的、洞悉一切的睿智光芒,第一次被纯粹的茫然所取代。他身旁的格林格拉斯先生,一位见惯了风浪的古老纯血家族族长,此刻正无意识地张着嘴,仪态尽失。他的女儿达芙妮,那张总是覆着一层寒霜的俏脸上,冰蓝色的瞳孔也剧烈地收缩着。
他们是这场神迹最近的见证者,也是被震撼得最彻底的人。
而亚历克斯,这场盛宴的唯一主厨,脸上却寻不到一丝波澜。
他的平静,与周遭的狂热形成了最尖锐的对立。
那席卷了整条商业街的生命洪流,在他眼中,似乎并不比窗外飞过的一只猫头鹰更值得关注。他的视线,穿过因过度震惊而呆立的众人,越过那些被生命能量催生出的华美造物,最终,定格在了店铺最阴暗的角落。
那里堆放着一捆杂乱的枯树枝,是妖精工匠铁砧准备用来给熔炉生火的废料。
它们干燥,脆弱,散发着木质腐朽的微弱气味。
在这一片生机盎然的背景下,那堆枯木的死寂显得格外刺眼。
然而,在亚历克斯的感知中,在那一堆毫无价值的“柴火”里,有一截东西,正在对他发出微弱的、横跨了数千年的呼唤。
那是一段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枯枝,表面布满了裂纹,甚至有一小节已经碳化,呈现出一种绝望的灰黑色。
但就是它,在亚历…克斯的【世界树之心】的感应中,如同在死寂的宇宙深处,捕捉到了一缕极其微弱、却与自身脉搏完全同频的律动。
那是生命法则的残响,沉睡了太久,久到几乎被世界遗忘。
“铁砧大师。”
亚历克斯的声音打破了店内的死寂,他的手指,精准地指向了那堆柴火。
“那是什么?”
他的语气平淡,只是单纯的好奇。
妖精工匠铁砧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动,顺着亚历克斯所指的方向看去。当他看清那截枯木时,眼中那因震惊而放大的瞳孔,瞬间收缩,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,有缅怀,有惋惜,最终都归于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“那个啊……”
他的声音嘶哑,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、遥远的传说。
“只是一段被抽干了所有魔力的朽木罢了。”
铁砧摇了摇头,似乎想把脑中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甩出去。
“传说,那是属于数千年前那位魔法园艺之神的圣物——‘生命手杖’的残骸。很久很久以前,它拥有让沙漠在一夜之间变成繁茂绿洲的伟力。但现在……”
他顿了顿,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冰冷口吻补充道。
“它和这堆柴火里的任何一根,都没有区别。”
亚历克斯没有说话。
他在邓布利多不解的注视下,在格林格拉斯父女困惑的目光中,缓缓迈步,走向那个堆满了死气的角落。
每一步,他都能感觉到,自己胸膛里那颗【世界树之心】的跳动,与那截枯木的共鸣,正在变得愈发清晰、愈发强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