巡逻舰缓缓驶入G-8支部的港湾，船身划过水面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与出发时的意气风发不同，此刻的军舰像是载着一船沉甸甸的石头。士兵们沉默地搬运着物资，押解着俘虏，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层阴影。他们避开彼此的目光，仿佛都在隐藏着什么说不出口的心事。
凌夜第一个走下舷梯，军靴踏在码头上的声音格外清晰。他径直走向基地长办公室，每一步都像在丈量着内心与现实的距离。走廊上的士兵们下意识地为他让路，不只是出于对军衔的尊重，更是被他周身散发的寒意所震慑。
强纳森中将站在窗前，目送着巡逻舰入港。他转过身时，凌夜已经站在办公桌前，身姿笔挺如松，眼神却深不见底。
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
任务报告我看过了。强纳森的声音打破了沉默，剿灭海贼，保护航线，做得很好。他停顿了一下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的纹路，最后那段......沃克也报告了。
凌夜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。
查尔罗斯圣的仆从......捕奴船......强纳森缓缓吐出这几个字，像是在品尝什么苦涩的东西，你当时的处置很危险，但也很......明智。
他用明智代替了正确，这个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沉重。
在那样的局面下，彻底冲突对我们不利，对基地不利。强纳森走到凌夜面前，目光如炬，你最后选择了克制，这说明你确实成长了，学会了权衡。
凌夜的指尖在军裤侧缝微微蜷缩，又缓缓松开。
强纳森转身望向窗外，夕阳的余晖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。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愤怒？不甘？觉得所谓的正义在特权面前不堪一击？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，这个世界就是这样，凌夜。海军只是世界政府手中的剑，而剑，不能选择要斩向谁。
我们维护的这个秩序，本身就包含着我们所厌恶的黑暗。强纳森转过身，眼神复杂，我们能做的，就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，守护我们认为值得守护的东西。至于更深的黑暗......有时候，暂时的退让不是为了屈服，而是为了积蓄力量。
这番话像是一把钥匙，试图打开凌夜心中那把沉重的锁。
我欣赏你的能力和血性。强纳森的声音低沉下来，但在你拥有足以改变规则的力量之前，你需要学会忍耐。这不是屈服，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战斗。
凌夜抬起眼，目光与强纳森相遇。明白。他的声音干涩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夜色渐深，基地的小酒吧里烟雾缭绕。平时这里总是充满欢声笑语，今晚却异常安静。参与那次巡逻的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坐着，面前的酒杯空了又满，满了又空。
凌夜推门而入时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他从不参与这样的聚会。他在角落坐下，像一座孤岛。
沃克上士摇摇晃晃地走过来，重重地坐在他对面。老士官的眼睛布满血丝，浑身酒气，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脆弱。
军曹......沃克的声音嘶哑，今天......谢谢你。
凌夜沉默地看着他。
沃克猛地灌下一大口酒，酒杯砸在桌上的声音在寂静的酒吧里格外刺耳。那些世界贵族的走狗！他突然压低声音，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一群吸血的蛀虫！人渣！
周围的士兵们低着头，有人握紧了拳头，有人闭上眼睛。这些平日里不敢说出口的话，此刻在酒精的催化下，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。
我当海军三十年！沃克的声音开始颤抖，抓过无数海贼，救过无数人！我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！他的拳头狠狠砸在桌上，可当我们面对那些披着人皮的畜生，我们连个不字都不敢说！还得立正！还得敬礼！还得看着他们践踏人命！
他突然抓住凌夜的手臂，力道大得惊人。你当时想杀了他们，对不对？他的眼睛通红，我也想！我他妈的也想啊！
凌夜任由他抓着，沉默得像一尊石像。
可是不能啊......沃克的声音突然哽咽了，我们穿着这身军装，背后是整个海军，是整个基地的兄弟！我们不能为了一时痛快，把所有人都拖下水啊！他松开手，瘫坐在椅子上，用手捂住脸，这他妈的算什么正义...
酒吧里一片死寂，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和酒杯碰撞的声音。
凌夜看着眼前这个崩溃的老兵，看着周围那些强忍泪水的士兵，心中的某个地方被狠狠触动了。他端起桌上的一杯烈酒，一饮而尽。灼热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，却暖不透那颗冰冷的心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站起身，在所有人的注视中离开了酒吧。
夜风很冷，吹在脸上像刀割。强纳森的告诫，老兵的悲鸣，这个世界的黑暗......所有的一切都在他心中交织、发酵。
他抬头望向星空，那些遥远的光点冷漠地闪烁着，照不亮人世的黑暗。G-8支部的灯火在夜色中温暖地亮着，但凌夜知道，他和这个世界之间，已经裂开了一道永远无法弥合的鸿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