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1)
冰冷的湖水裹挟着灭顶的窒息感,疯狂涌入他的口鼻。
喉间似乎还残留着穿肠毒药带来的灼痛,与此刻溺水的冰冷形成了冰火两重天的极致折磨。
谢沉猛然睁开双眼!
剧烈的咳嗽让他胸腔剧痛,咳出的却是清水,而非想象中乌黑的毒血。
“王爷!王爷您醒了?!太好了!”
耳边传来近侍惊喜欢呼,声音熟悉又陌生。
谢沉的瞳孔骤然收缩,凌厉的目光如实质的冰刃般射向床边跪着的人——是他的贴身侍卫墨羽。
可墨羽明明在三年前替他挡箭,早已身陨!
视线飞速扫过周围。
鲛绡宝罗帐,暖玉避寒床,紫金瑞兽炉里袅袅吐着熟悉的冷香…
这里是他三年前的摄政王府寝殿,绝非阴曹地府。
前世记忆如血色的潮水般汹涌而至——
大婚三年,他对那名存实亡的王妃林晚疏远冷落,将其囚于冷院。
却不想那女人竟怀恨在心,在他劳于政务、身心俱疲之际,端来一碗掺了鸩毒的参汤,笑靥如花地看他饮下,送他踏上黄泉!
毒发时肝肠寸断的剧痛,女人那双含泪却决绝的眼眸,以及自己咽下最后一口气时滔天的恨与不甘……每一帧记忆都刻骨铭心。
他竟重生了?重生回到了……一切尚未发生之时?
“今日是何年何月?”谢沉开口,声音因溺水而沙哑异常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回王爷,是景和三年,四月初七。”墨羽恭敬回答,脸上带着未散的后怕,
“您方才在画舫不慎落水,已昏迷了近半个时辰。”
景和三年,四月初七。
谢沉缓缓攥紧手下的锦被,上好的云缎在他指间发出不堪承受的哀鸣。
很好。
距离那毒妇给他递上那碗穿肠毒药,还有整整三年。
上一世,他错信贱人,落得个死不瞑目的下场。
这一世,他谢沉从地狱归来,定要让她——林晚,还有所有负他之人,付出千百倍的代价!
他掀被下榻,身形因虚弱微晃,墨羽急忙上前欲扶,却被他一个冰冷的眼神定在原地。
“更衣。”
谢沉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,仿佛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人不是他。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里,翻涌着噬骨的寒意和历经生死后的残酷戾气。
“去冷院。”
他倒要看看,此刻那个女人,又在酝酿何等恶毒的心思。
(2)
谢沉步履带风,玄色蟒纹的袍角在料峭春寒中猎猎作响,宛如索命的旌旗。
所经之处,仆从侍卫皆屏息跪伏,头深埋下去,不敢直视这位刚从水中醒来便煞气盈天的摄政王。
冷院的位置,他几乎快要遗忘。
前世,他将那毒妇囚于此地后,便再未踏足。
越是靠近,记忆中毒发时的绞痛便越是清晰,喉间仿佛再次泛起那诡异的甜腥气。
他眼底的墨色翻涌,几乎凝成实质的冰霜。
“砰——!”
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他一脚踹开,碎裂的声响在死寂的冷院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院内枯草萧瑟,唯有角落一株老海棠病恹恹地开着几朵残花。
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旧衣的女子正背对着他,坐在石凳上,望着那株海棠出神。
听到巨响,她明显吓了一跳,单薄的肩膀猛地一颤,惶然回过头来。
四目相对。
谢沉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