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黑的池水无声翻涌,浓郁如实质的阴煞之气缭绕升腾,却在触及林枫体表那层青灰色光晕时,如同冰雪消融,被归墟之力不断化解、吞噬、转化。林枫盘坐池中,面色平静,唯有眉心那点灰印微微发光,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深邃。
时间在石室中失去了意义。
幽冥洗魂池的力量,如同无数柄无形的小锤,从最细微处反复锤炼着他的神魂。初始的痛苦已渐渐麻木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“空冥”的状态。识海中的魂力,在这精纯阴煞与池水寒力的双重淬炼下,不断凝实、压缩,变得更加坚韧、纯净。神魂表面,甚至隐隐镀上了一层极淡的、仿佛能隔绝外界侵蚀的黑色幽光——这是经受精纯幽冥之力淬炼后的天然抗性。
与此同时,归墟之力的运转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圆融。池水中蕴含的庞大阴性能量与地脉煞气,被归墟之力这个绝佳的“熔炉”不断吸纳、调和。那缕源自青帝遗泽的青木生机,在阴煞的极端刺激下,反而越发茁壮,如同寒冬中的一点新绿,顽强地调和着阴阳,维系着林枫肉身生机的平衡。
两枚轮回碎片也在共鸣。纯净碎片洒落星辉,稳固识海核心,涤荡着淬炼过程中可能产生的任何心魔与杂念。而那枚被污染的碎片,则如饥似渴地吸收着池水中精纯的幽冥之力,表面的暗红血光似乎被冲刷得淡了一些,多了一丝沉静与深邃,与林枫神魂的联系也更加紧密。
不知过了多久,林枫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!
眸中竟无瞳仁,唯有一片旋转的、灰蒙蒙的混沌漩涡,漩涡深处,隐约可见一点星辉与一丝青意流转!一股难以言喻的苍茫、古老、仿佛能令万物归寂、又能于死寂中蕴育新生的浩瀚气息,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,自他体内缓缓弥漫开来!
石室顶部的星空幻影与之呼应,星辰闪烁加速。中央那枚幽冥玄晶更是嗡鸣震颤,表面银色纹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,仿佛遇到了真正能引动其本源的存在!
“嗡——!”
林枫体内,某种无形的壁垒轰然破碎!
气息如同火山喷发,节节攀升!化海境中期巅峰的瓶颈被轻易冲破,一路势如破竹,直达化海境后期,并且迅速稳固下来!
不仅仅是修为的提升。他的神魂强度,比进入洗魂池前强大了何止一倍!神识扫出,虽然依旧受石室和外界黑风环境影响,但覆盖范围和对能量感知的精细度,已不可同日而语。归墟之力更是总量暴涨,运转如臂使指,对“生”“死”“净”“浊”的转化与掌控,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。他甚至感觉,自己已经触摸到了《星烬归墟诀》初篇的圆满境界,只差一个契机,或许便能窥见更高层次的奥义。
“淬魂炼体,归墟大成。”林枫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,那气息竟也带着淡淡的青灰色,将面前的池水都逼开一片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,肌肤温润如玉,却又隐隐透着金属般的坚韧光泽,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。
他心念一动,一缕青灰色的归墟之力在指尖凝聚,时而化作细小的、吞噬光线的漩涡,时而化作充满生机的嫩芽虚影,时而模拟出精纯的幽冥寒气,时而转化为炽热的星火……变化由心,妙用无穷。
“这才是真正的归墟之力,可化万物,可归混沌。”林枫眼中神光湛湛。此番洗魂池机缘,不仅让他的修为和神魂突飞猛进,更让他对自身力量的理解和掌控,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。此刻的他,即便面对真正的神游境初期强者,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!
他站起身,墨黑的池水自动分开,滑落,竟不沾身。他走到池边,看着那依旧缓缓旋转的幽冥玄晶,心中已有明悟。
此物是镇压此地上古裂隙的关键,也是洗魂池的核心,更是那位上古幽冥大能的遗泽。它蕴含的精纯幽冥之力与一丝轮回道韵,对他修炼《星烬归墟诀》和净化体内污染碎片,大有裨益。但若是取走,恐怕会引起黑风峡乃至整个黑水河区域的连锁反应,甚至可能释放出被镇压的上古隐患。
“因果太大,非我此时所能承受。”林枫摇头,放弃了取走玄晶的念头。不过,他此行收获已足够巨大。他对着玄晶和虚空躬身一礼,既是感谢这洗魂池的机缘,也是向那位留下此地的前辈致敬。
就在他准备寻找离开的路径时,眉心灰印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灼热感!与此同时,石室外那条古老通道的入口方向,隐约传来一丝极其阴邪、令人神魂本能排斥的诡异波动!那波动正快速接近,并带着一种明确的“追踪”与“锁定”意味!
“阴魂引?!”林枫眼神骤冷。他曾从一些古籍和传闻中知晓,幽冥殿有一种追踪秘宝,名为“阴魂引”,能锁定特定目标的神魂气息,极难摆脱。看来,外界的追兵已经动用了压箱底的手段,并且已经大致确定了他藏身这片区域的方位!
“不能再留了。”林枫迅速穿好衣物,目光扫过石室。他来到那扇石门前,尝试以归墟之力模拟之前凹槽中血液划痕的轨迹,反向注入石门内部。
“咔哒……”石门再次无声滑开。
林枫闪身而出,迅速将石门恢复原状,并重新激活了那几个简单的警戒符文节点——虽然能量微弱,但至少能起到一点预警作用。
他沿着来时的石阶快速上行,神识高度集中,感知着外界的一切。
通道入口处,那诡异阴邪的波动越来越强烈!他甚至能“听”到外面传来的、压抑着兴奋的交谈声:
“……阴魂引的感应就在这附近!波动很强,他一定藏在里面某个地方!”
“找到了!这里有个被新打开的洞口!”
“小心点,可能有禁制!”
林枫眼中寒光一闪。对方已经找到了入口!退路已断,唯有一战!
他没有选择在狭窄通道内固守,那样只会被瓮中捉鳖。他深吸一口气,将刚刚大成的归墟之力完全收敛于体内,气息变得若有若无,如同蛰伏的凶兽。同时,他悄然取出几件缴获的、品质尚可的防御和攻击性法器扣在手中,又将最后一点毒刺沼龙的毒腺粉末涂抹在指尖。
然后,他身形如同融入阴影,贴着通道一侧岩壁,向着入口处悄无声息地潜去。
通道入口处,已经被数道人影堵住。为首的,是一名身穿绣着猩红鬼脸黑袍、面容枯槁如尸的老者,正是幽冥殿在黑水域暗舵的舵主——阴骨老人!他手中托着一个巴掌大小、不断冒着黑烟的骷髅头骨,那诡异的“阴魂引”波动正是源自此物。他身后,站着鸦九、刀疤脸以及三名气息凝练、显然是暗舵精锐的黑袍修士。
阴骨老人浑浊的眼珠盯着手中骷髅头骨眼眶里跳动的绿色鬼火,沙哑道:“没错,就在这下面!气息虽有些变化,更凝练了,但核心未变!他就在这条通道里!”
“阴老,直接杀进去?”刀疤脸舔了舔嘴唇,眼中凶光闪烁。
“不。”阴骨老人阴恻恻一笑,“这条通道狭窄,易守难攻。而且此子手段诡异,强攻恐有损伤。用‘蚀骨阴风’,把他逼出来!”
他身后一名黑袍修士立刻上前,取出一面绘满扭曲符文的黑色小幡,口中念念有词,对着通道入口猛地一挥!
“呼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