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的余晖彻底沉入城市的地平线,霓虹灯次第亮起,将陈醒苍白的脸映照得明明灭灭。他依旧坐在那张冰冷的长椅上,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往生石吊坠上那道崭新的、狰狞的裂纹。触感粗糙,带着一种不祥的灼热余温。
柳小萌空荡荡的病床,和她母亲那无声哭泣的背影(这画面在他想象中愈发清晰),如同梦魇,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。负罪感啃噬着他的内心,但与之并存的,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滋生出的、冰冷的求生欲。
他不能沉溺于自责。债务不会消失,张扬的威胁依旧悬在头顶,母亲还需要他。他必须利用这用良心换来的“生机”,去获取立足的资本。
目标很明确:张扬。
他要从张扬身上,拿回第一笔启动资金,同时,宣泄那积压已久的屈辱和愤怒。更重要的是,他要再次验证,能否将预知能力干预未来的“代价”,更精准地导向他所憎恨的目标。
他闭上眼,集中精神,摒弃杂念,将全部的意念聚焦在张扬身上,聚焦在“财富”与“机会”上。手指紧紧扣住胸前的吊坠,那裂纹硌着皮肉,带来轻微的刺痛,仿佛在提醒他每一次使用的代价。
“告诉我,关于张扬,关于钱……”他在心中默念,如同向魔鬼祈祷的信徒。
嗡——
吊坠回应了他的呼唤,熟悉的温热感传来,比之前更加灼人。脑海中的景象开始扭曲、旋转,最终定格在一幅画面:
一个灯光迷离、音乐喧嚣的私人俱乐部包厢。张扬穿着花哨的衬衫,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,得意洋洋地坐在牌桌主位。他面前堆着不少筹码,显然手风正顺。画面聚焦在牌桌上,下一轮即将开始的,是一种叫做“德州扑克”的玩法。
陈醒“看到”了即将派发的公共牌,以及张扬手中那两张底牌的花色和点数。那是一手不错的牌,但不是绝杀。关键在于,陈醒通过预知,清晰地“看到”了接下来几轮派牌的所有顺序,以及另外几位牌手的关键决策和最终牌型。
在这一局里,张扬会因为过度自信,在河牌圈被一家隐藏得很好的更大牌面反超,输掉一个不小的底池。
机会!
陈醒猛地睁开眼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。他不需要改变太多,只需要在关键节点,利用预知的信息,代替那个“隐藏的赢家”,吃掉张扬的筹码!他要让张扬在最得意的时候,被他最看不起的人,亲手夺走胜利!
预知画面中还提供了俱乐部的名字——“皇冠俱乐部”,一个位于市中心、以高门槛和隐秘性著称的销金窟。
陈醒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与俱乐部格调格格不入的旧外套。他没有任何会员资格,也没有引荐人,硬闯是不可能的。
但他有预知。
他再次集中精神,这一次,目标是如何“进入”皇冠俱乐部。吊坠传来持续的温热,脑海中浮现出几个模糊的画面:一个侧门,一个似乎负责搬运物资的工作人员,一段短暂无人看守的间隙……
足够了。
他依循着预知的指引,绕到俱乐部后方一条堆满垃圾桶的小巷。空气中弥漫着腐坏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。他耐心等待着,如同潜伏的猎手。几分钟后,一个穿着后勤制服的男人推着一车空酒瓶从侧门出来,似乎是想到巷口抽烟透气。
就在男人点燃香烟,低头看手机的瞬间,陈醒动了。他如同鬼魅般,利用预知中看到的那个短暂盲区和时间差,迅速而无声地闪身进入了那扇尚未完全关闭的侧门。
门内是一条狭窄的后勤通道,光线昏暗。他心脏狂跳,但脚步沉稳。根据预知画面的残留印象,他避开偶尔走过的服务生,很快找到了通往主厅的走廊。
震耳的音乐声和喧嚣的人声扑面而来。水晶吊灯折射出炫目的光彩,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穿梭其间,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香水、雪茄和酒精的味道。陈醒这身打扮在这里显得格外扎眼,引来几道诧异和审视的目光。
但他毫不在意,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,很快锁定了预知画面中的那个包厢。
他深吸一口气,推门而入。
包厢里的气氛正酣。烟雾缭绕,牌局激烈。张扬果然在座,他刚刚赢下一个小底池,正志得意满地搂着女伴调笑,顺手将一枚筹码塞进她的领口,引来一阵娇嗔。
陈醒的出现,让包厢内的喧嚣微微一滞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个不速之客。
张扬看清来人,先是一愣,随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诮和厌恶:“操!陈醒?你他妈怎么混进来的?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?滚出去!”
陈醒没有理会他的辱骂,目光平静地扫过牌桌,最后落在张扬脸上,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、近乎冰冷的弧度:“张少,听说这里玩得挺大,我来凑个热闹,不行吗?”
他的镇定自若,与往日那种隐忍退缩的形象截然不同,让张扬和一众牌友都感到一丝意外。
“凑热闹?”张扬嗤笑,上下打量着他,“你他妈拿什么凑?拿你那几块送外卖挣的钢镚儿?”他随手抓起一把筹码,在手里掂了掂,发出哗啦的脆响,“看见没?这随便一个,够你挣一个月!”
陈醒没有说话,只是从旧外套的内袋里,掏出了那叠厚厚的、从之前地下室赌局“顺”来的钞票,粗略一看也有两三万。他将其随意地放在空着的座位前,目光迎向张扬:“这些,够买一个座位吗?”
那叠红彤彤的钞票,在这种级别的牌局里不算什么,但出自陈醒之手,却显得格外突兀和刺眼。张扬眼神一凝,他记得陈醒之前穷得连利息都还不上,哪来的这么多现金?难道走了什么狗屎运?
不过,这点钱在他眼里依旧是垃圾。他狞笑一声:“行啊,想送钱给我花,老子成全你!来来来,给他换个筹码!”他示意旁边的服务生。
陈醒平静地坐下,兑换了筹码。牌局继续。
他并没有急于出手,而是像预知中那样,跟着盲注,偶尔弃牌,表现得像个运气不好又有点上头的愣头青。张扬几次用言语挑衅,他都只是淡淡回应,目光却始终关注着牌局的进程,在心中默默计算着预知到的牌序。
关键的牌局,即将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