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风裹着染坊特有的草木腥气，吹得苏海棠鬓边的碎发微微晃动。她跟着楚逸尘往锦云染坊的后巷走，手里攥着个巴掌大的布包，里面是她穿越时贴身带的考古工具箱——虽只剩几张pH试纸、一个放大镜和一小瓶用于检测矿物成分的简易试剂，却成了此刻她最依仗的东西。
“你确定在这里能找到线索？”楚逸尘走在前面，墨色锦袍的下摆扫过巷口堆积的染料残渣，脚步放得极轻，“方才楚逸轩的人刚离开，染坊里的人定是警惕得很。”
苏海棠点点头，目光落在巷角那堆半干的染料渣上——前日她就是在这里发现的异常粉末。“我前日在这堆渣子里捡到过些泛着银光的细粉，当时只觉得奇怪，现在想来，说不定就是他们掺在染料里的东西。”她说着，蹲下身，用一根细木棍拨开残渣，果然在底部又找到了些亮晶晶的粉末，像极了她前世在实验室见过的硫化物结晶。
楚逸尘也蹲下来，借着巷口透进来的日光打量那些粉末：“这东西看着不像染料的一部分，倒像是某种矿石磨成的。”
“我试试就知道了。”苏海棠从布包里掏出pH试纸，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蘸了点粉末，又滴了滴随身携带的清水，将试纸凑过去。不过片刻，原本淡黄色的试纸竟变成了深绿色——她心里一沉，天然的海棠染料多是中性或弱酸性，这粉末竟呈强碱性，显然不是天然染料该有的性质。
“这试纸是什么？竟能辨出东西好坏？”楚逸尘看着试纸颜色的变化，眼中闪过一丝好奇。他虽见多识广，却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“纸片”。
“这叫pH试纸，能测东西的酸碱性。”苏海棠简单解释，又拿出放大镜，将粉末放在掌心仔细观察，“你看，这些粉末颗粒很细，但边缘有结晶的棱角，天然染料的残渣都是植物纤维，不会是这样的形态。而且它呈强碱性，很可能是某种矿物磨成的粉，被人故意掺进了海棠染料里。”
她一边说，一边从布包里掏出个小瓷瓶，倒出一点透明试剂——这是她用随身携带的明矾和醋简单调配的，能与硫化物发生反应。她将试剂滴在粉末上，只见粉末瞬间泛起一层淡黄色的泡沫，还带着点淡淡的硫磺味。
“果然是硫化物矿物！”苏海棠肯定地说，“天然海棠染料里绝不会有这种东西，有人故意把含硫的矿物磨成粉掺进去。这种矿物遇水会释放出刺激性物质，长期接触不仅会让布料变色，还会影响周围的空气和水土——结合你说的地脉戾气，这东西说不定就是用来引动戾气的‘引子’。”
楚逸尘的脸色沉了下来。他伸手蘸了点粉末，放在鼻尖闻了闻，果然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味——玄水门擅长用矿物和毒物布法，这粉末定是他们的手笔。“他们在染料里掺这个，是想借着染坊的海棠染料，将戾气悄悄引到城南一带？”
“多半是这样。”苏海棠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城南染坊多，每天要用大量海棠染料，这些矿物粉末随着染料的熬煮、晾晒，会慢慢渗入空气和土壤里，日积月累，就能让这一带的地脉戾气汇聚。而且染坊的工人长期接触，身体也会受影响，到时候人心惶惶，更利于他们浑水摸鱼。”
正说着，巷口传来脚步声。楚逸尘一把拉住苏海棠，闪身躲到旁边的杂物堆后。只见两个染坊伙计扛着一袋东西走过，嘴里还低声嘀咕着：“刚才三皇子殿下亲自来，肯定是为了那‘料’的事，长老说了，这几日得多加些，千万别出岔子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那‘料’磨得细，掺进染料里根本看不出来，就是闻着有点怪味，幸好老板说就说是新添的香料，没人怀疑。”
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，苏海棠和楚逸尘从杂物堆后走出来。“看来这矿物粉末就是他们说的‘料’，是玄水门的长老让加的。”苏海棠皱眉，“我们得想办法拿到更多样本，弄清楚这粉末的具体成分和制作方法，才能知道怎么破解。”
楚逸尘点头，目光扫过染坊的后墙：“我去引开门口的伙计，你从后墙翻进去，到染坊的配料房看看，那里肯定有他们存放‘料’的地方。记住，速去速回，别被人发现。”
苏海棠应下，看着楚逸尘转身往染坊正门走去，才快步走到后墙下。墙不高，她踩着墙边的石堆，轻轻一跃就翻了进去。后院里静悄悄的，只有几个染缸摆在角落，空气中弥漫着海棠花和硫磺混合的怪异气味。她顺着墙角往配料房走，刚走到门口，就听见里面传来动静。
“这‘引气粉’得再磨细点，不然掺进染料里容易被看出来。”一个粗哑的声音说。
“知道了，长老说这东西是用‘焰硝石’和‘石黄’磨的，还得用草木灰水浸过，才能有引戾气的效果，可不能马虎。”另一个声音回应。
苏海棠心里一动——焰硝石就是硝酸钾，石黄就是雄黄，都是含硫、含钾的矿物，和她刚才检测出的硫化物完全对应。她悄悄推开门缝，往里看去：配料房里摆着几个石臼，一个伙计正用石杵研磨着一堆黄色的矿石，旁边的陶罐里装着磨好的粉末，正是她在巷口发现的那种。
她趁伙计转身去拿草木灰的功夫，飞快地从陶罐里舀了一勺粉末，装进随身的小布袋里，又拿起一块没磨的矿石，刚要转身，就听见伙计的声音：“谁在外面？”
苏海棠心里一慌，转身就往门口跑。伙计追了出来，大喊着：“有人偷东西！”苏海棠刚跑到后墙，就看见楚逸尘已经翻了进来，一把拉住她的手，纵身跃出墙外。
两人一路跑到茶馆后面的小巷，才停下来喘气。“拿到了？”楚逸尘看着她手里的布袋，问。
“嗯，还听到了他们说制作方法。”苏海棠点点头，将布袋里的粉末倒在掌心，“他们说这叫‘引气粉’，是用焰硝石和石黄磨成的，还要用草木灰水浸泡过。焰硝石和石黄都是含硫、含钾的矿物，草木灰水是碱性的，浸泡后能让矿物里的有效成分更容易释放出来，掺进染料里，就能引动戾气。”
楚逸尘接过一点粉末，仔细看着：“玄水门果然擅长用这些旁门左道。这种粉末要是长期用在染坊里，不出半月，城南一带的地脉戾气就会汇聚成灾，到时候黑风谷的迷雾会更浓，秦淮河的青光也会更盛。”
“那我们得尽快阻止他们。”苏海棠急道，“只要能找到破解这种粉末的方法，就能断了他们引戾气的路子。”
楚逸尘看着她眼里的焦急，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别慌，你已经找出了粉末的成分，接下来我们回烟雨阁，你再用你的‘奇术’仔细分析，我让人去查玄水门存放‘引气粉’的地方，咱们双管齐下，定能破解他们的阴谋。”
苏海棠点点头，心里稍稍安定。她看着手里的“引气粉”，又摸了摸胸前的海棠纹胭脂盒——盒子此刻安安静静的，没有发烫，似乎也在为她识破了阴谋而“松了口气”。她知道，这只是开始，接下来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他们，但只要能用自己的知识帮到楚逸尘，帮到金陵的百姓，她就觉得一切都值得。